其余乱冲乱撞的狗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终于不再凭着本能乱扑，而是逐渐围拢在吴妄周围。
短暂的混乱之后，它们终于适应了吴妄的指挥。
虽然大部分狗依然看不懂他的手势，但它们会看小满哥啊，小满哥会按吴妄指示的方向去引导它们，这是一个粗糙但有效的协同体系。
——卷子和四根金柱子填补两翼的空隙，小满哥居中调度，狗群负责保护好它们自己，而吴妄的箭矢会从他的位置精准地射向每一个突破口。
几只最能打的大狗也下意识往他身边靠，配合卷子和四根金柱子一起行动。那些黑影又试探了几次，试图重新撕开一个口子。
但这一次，它们撞上的是卷子。
这只纯种草黄的速度比它们想象中快得多。一道黑影朝狗群侧面扑来时，卷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迎了上去，一口咬住那黑影的后腿，用力一甩。
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叫，被甩出狗群，滚落在地上。还不等它爬起来，一道箭矢已经破空而至，“噗”地一声穿透它的咽喉，将它钉死在地上。
吴妄没有停顿，第二箭紧随其后，射向另一道忽然扑过来的黑影，箭矢贯穿它的肩胛。那只东西踉跄了两步，被四根金柱子的爪子拍在地上，死了。
第三只蠪侄试图绕后，趁着狗群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时偷偷扑向吴妄。
但小满哥一早便盯着那个方向，它在黑影靠近之前就冲了上去，一口咬住那东西的颈侧，恐怖的咬合力让那东西疯狂地挣扎。最后是吴妄补了一箭，将其彻底了断。
值得一提的是，箭支角度极其刁钻，是卡着小满哥的牙缝射进去的，笔直地贯穿了那只蠪侄，就像烧烤串一样。
小满哥：“……”
早知道就直接咬成两段了。
它张嘴吐掉蠪侄的尸体，粉色的舌头卷起来，舔了下嘴巴，感觉自己牙缝里还残留着箭支穿过时带起的冷风，让它有点不舒服。
剩余藏在暗处的几只蠪侄，闻着腥风里飘着同类尸体的气味，终于有了退意。它们一点点往后撤，没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终于结束了。
小满哥走到吴妄身边，脑袋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
吴妄拍了拍它头顶厚实的毛发，摸到几处已经干涸的血痂，分不清是它的还是蠪侄的。他朝狗群挥了下手，示意三只耳狗继续戒备。
狗狗们散开，重新回到哨位，高高竖着耳朵。
吴妄自己则去查看狗狗们受伤的情况。
他绕着狗群走了一圈，每到一处便蹲下来检查。伤狗们趴在地上，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平静下来，喘息着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数着地上那些不再动弹的身影，数到一个数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七只。
有足足七只狗命丧在蠪侄爪牙下。其中就有吴妄最开始梳理的那只小花狗，肚子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肠子流了一地。
吴妄记得它前不久还生无可恋趴在他怀里，记得它有点怕痒，挠到耳后时后腿会不自觉蹬一下，记得它打小呼噜时喉咙微微震动的频率。
现在它圆溜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死灰，再也不会动了。
吴妄握着弓身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息一声，蹲下来，开始给受伤的狗狗们上药。
剩余十几只狗，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除了被蠪侄咬出来的，还有在地上摔的、和同伴们撞的。但好在伤的都不重，吴妄包里有足够多的伤药可以用。
他一只一只处理，先给伤势最重的两只止血，再处理中等程度的，最后把那些浅表的擦伤也抹上药。直到处理到一只虎斑犬时，他的动作停了停。
哦对了，还有这只被他误伤的。
虎斑四肢着地，蔫蔫地趴着，把屁股对着吴妄。
它屁股上那一箭擦出的伤其实不算严重，就是伤的部位有点尴尬，擦着菊花就过去了。
这几天拉粑粑应该会比较困难……
吴妄想到这儿，不由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于是一个简单的擦伤，硬是被他被包扎成了特大号的棉签，在虎斑的屁股上支棱着，挺翘得过分。
那一箭其实还有别的处理方式，只要收着点力，把弓压低半尺，让箭矢从另一个角度穿过，就不会擦到虎斑的屁股。
但只有那个射角是最佳的，能让他在瞬息之间封住蠪侄的进攻路线。
一旦畏手畏脚，就会错失良机。
吴妄在当下只能做出那个选择，那是最快、也最万无一失的解法，就是苦了虎斑的屁股。
老实的虎斑犬好像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吴妄不是故意的。它挺着个白色的大尾巴团子，艰难地回过身，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吴妄的手臂，像是在说：不用自责。
吴妄揉揉它两颊上的软毛，虎斑眯起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见状，他心情略微好了一点。
为了防止蠪侄丧心病狂地回来搞破坏，他将七只狗的尸体埋在了一棵大树下面，并在树干上做了记号，后面他和车嘎力巴应该还会过来。
随后他去看蠪侄的尸体。
四只蠪侄的尸体被卷子拖到一起，摆在空地上。
吴妄蹲下来，用箭支挑开它们颈侧的毛发，又翻看了爪子和牙齿的结构，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蠪侄的记载。
蠪侄，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兽类，《山海经·东次二经》里有记载，其状如狐，生有九尾、九首及虎爪，声似婴儿，栖息于多金玉与箴石的凫丽之山，以食人为生。
当然，眼前的蠪侄显然不是神话里那种九头九尾的神兽。
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尸变——在某个特定的风水局里，将下葬的尸体与某个特定的动物合葬，就会产生这类似狐非狐、似狼非狼的奇异生物。
这类生物保留了野兽的凶性和贪婪，又感染了尸变带来的某种畸变，速度快、牙齿带毒，且几乎不畏惧常规的驱赶手段。
只要风水局不被破坏，蠪侄就无穷无尽，无法彻底灭绝。
他们这次一共杀死了四只蠪侄，四对七，听起来好像有点悬殊，但这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当初他爷爷捕捉第一只蠪侄时，死了十六只狗，还没捉到。
要知道那十六只狗全部站起来的时候，连黑背老六都不敢拔刀。一次死十六只，足够说明蠪侄这种东西究竟有多难对付。
最后还是出动了他最宝贝、最厉害的五只狗，才成功捕到那只蠪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