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人不傻，听得出吳妄話里的分量，前半句是給台階，後半句就是劃紅線了。
這位吳家的二少爺，年紀不大，但道上關于他的傳聞已經夠多了。每一件都在告訴旁人︰他說到做到。
白面男人嘴巴張了張，很快就閉了回去。
——他還是怕吳妄惦記他的舌頭。
他後邊十來個同伴也默默交換了一下眼神，統統沒吭聲。黃嚴更是早早就退到人群里，假裝研究路邊的電線桿。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
吳妄也沒急著催促，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笑了下︰“都站著做什麼？到這兒來堵我的門，站了這麼久，總不差這一會兒的工夫。蟈蟈，再搬幾把椅子出來，泡壺茶。”
蟈蟈應了一聲，指揮兩個伙計從街邊的小賣鋪里搬出幾張塑料凳子，在牆根一字擺開。又當真端了一壺熱茶出來，往“茶幾”上一放，杯蓋掀開，熱氣裊裊。
小賣鋪老板探了下頭，欲言又止，又馬上縮了回去。
陳家的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吳妄竟然會招待他們，更沒想到這大馬路上的擺什麼茶啊？這也是和二爺學的？怎麼淨學些糟粕啊？
看他們不動，吳妄自己先坐下了。他渴得很，索性翹起腿，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像在自家院子里曬太陽。
這從容的態度……吳家的伙計們也有樣學樣。
白面男人知道今天算是踩進泥坑了，不由埋怨起搞情報的兄弟︰要是早知道吳妄也在這兒，他們就找別的時間去堵吳邪了。
但現在說什麼也晚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帶著幾個人坐下了，其余沒地方坐，就只能站在自己人身後，手都扶在腰上，像是在擔心隨時會翻臉。
吳妄看見了，沒說什麼，低頭吹了吹茶面的浮沫。
茶過三巡，兩輛深灰色的面包車終于從街角拐進來，停在兩米外。駕駛座下來一個年輕人，看到這邊“歲月靜好”的場面呆愣了幾秒，回過神後他趕緊繞到後邊，拉開車門。
三只大狗先跳下來，然後才是吳邪，扶著車門，慢騰騰地下車。
車總和其余狗則是在後面一輛車上。
吳邪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落地的時候明顯梗了一下，眉頭皺了一皺，但很快舒展開來，換上一種淡淡的、略帶困意的表情。
他穿著件干淨的藍襯衫，領口翻折了一個角，頭發也有點亂，像是剛讓人從被窩里挖出來。
卷子和四根金柱子一下地，就跑去了吳妄身邊。
小滿哥倒是沒走，挨在吳邪腿邊，身上似乎又添了幾道新傷，目光落在對面那群黑衣人身上。
吳邪看著眼前這個怪異的場面，又看了看街邊坐在塑料凳上端著茶的吳妄，走過去問他︰“怎麼回事？我覺睡到一半，王盟跟我說你這邊有人要見我，來找我拿什麼什麼東西？”
吳妄趕走壓在他腿上的羅威納，簡短地把事情說了。
陳家人來意、白面男人的話、公盤的事，三兩句交代清楚。
吳邪听完，“哦”了一聲，轉向陳家的人，滿臉疑惑︰“四阿公的公盤？我手里沒有啊。你們說有消息在我手里，消息是哪來的？證據又在哪？”
白面男人沉默了一下，艱難道︰“……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的事，你們就來找我麻煩？”吳邪的語氣很是無辜，還帶著幾分倦意，听起來更像是氣他們打擾了他的清夢，而不是誤會他拿了公盤。
“我一個做晚輩的，再怎麼不懂事，也不至于貪四阿公的東西。再說吳家和陳家這麼多年的交情，我爺爺還在的時候，兩家走得那麼近，我要是動手腳，以後在道上還怎麼做人？”
好像有點道理。
陳家的人听著，氣焰又矮了一截。
有伙計把凳子讓出來給吳邪，吳邪擺擺手，他這屁股咋坐得下去？他只把手臂撐在吳妄肩上，斜斜地靠著，把身體的重量給了一半給吳妄。
小滿哥就趴在吳邪腳邊，耳朵耷拉著，不響不吠，就是直直盯著坐在最前面的白面男人，盯得他後背直冒冷汗。
“今天這事，我不怪你們。四阿公失蹤多年，大家心里都急，我知道。但急歸急，話不能亂說，我吳邪的名聲不算什麼，但咱九門自己人猜忌來猜忌去，以後還怎麼來往？”
“我今天話就放在這里，公盤一定不在我這兒。要是說謊，我這輩子發不了財。”
好話歹話都讓你說了，我們還說什麼？陳家人臉上掛不住，有人低下頭，有人想辯解，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老實閉上了。
算了，說不過。
吳妄安靜坐在一旁，手里還捧著那杯茶，沒有插話。
他目光從吳邪身上掠過，嘴角彎了一下，心想他哥說起場面話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張嘴就來。
白面男人終于撐不住，站起身，拱了拱手︰“小吳爺、小三爺，今天的事，是我們偏听偏信，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沉聲道︰“撤。”
陳家的人像潮水一樣退去。
黃嚴最後一個走，還朝吳妄點頭示意了一下，臉上的嚴肅勁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繃著臉說︰“小吳爺今天真是對不住，但公盤的事？”
吳妄放下茶杯︰“真急的話，我來幫你們查。但丑話說在前頭，查歸查，別拿我哥當靶子。”他面上有笑意，但眼神一點沒笑。
黃嚴心下一凜。
“還是我來查吧。”
吳邪插進來說，手臂換了個姿勢，繞到吳妄頸後，親昵地半摟著他︰“我弟弟最近忙得很，這點小事就別打擾他了。既然有消息說公盤在我手里，那應該就是沖著我來的，我來查還方便些。”
“不過我一個外人，有些東西肯定要避諱，你們可得幫幫忙啊。”他笑著說。
黃嚴看看他，又看看吳妄，最後答應下來。
還沒走遠的陳家人也听見了，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而且到時候吳邪去了他們的地盤，有什麼情況也比在這兒好交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