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十号人，不知道知府大人找他们议什么事情。
可看着大堂周围站着那么多衙役，几十号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府衙大堂一般是审案断狱的地方，即便要在大堂议事，也该让他们穿戴整齐，而不是像现在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大堂上。
刘大有也在其中，昨日家中有事，他回家了一趟，并没有住在府衙。
天还蒙蒙亮，就闯进一批人，把他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害得他只披了件官袍，连官帽都戴反了。
昨夜四大家主被抓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所以他并不知道。
看到陈有余这阵仗，他以为对方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陈有余斜靠在堂案前的太师椅上，大堂两侧各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四份文书。
每份文书上都写着在场的人名字、官职、罪状，从收受贿赂到包庇走私，从欺压百姓到勾结权贵，林林总总，少则三五条，多则十几条。
每份文书的末尾都空着一行，等着签字画押。
大堂上，死一样的安静。
三四十号人站在大堂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见陈有余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两侧站满的衙役，大堂门外还站着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架势哪像议事的，更像是送他们上断头台的。
陈有余的目光扫了一下堂下的那些人，而后笑着开口：
“诸位大人，本官今日请你们来，不为别的事。那长桌上的文书，你们找到你们自己的名字，然后签字即可。”
言罢，他一个眼神示意，让周师爷拿起长桌上的第一份文书递给他，念了起来：
“刘大有，江南府同知，承安五年至承安十七年，收受陆崇高、顾瑞、谢霖和沈擎川贿赂共计二十万八千两，为其在漕运、盐引、码头等事项上提供便利，证据确凿。”
紧接着，陈有余便把证据甩了出来。
刘大有自留的底账一本，还有四大家族账目副本若干，钱庄银票记录若干。
最后，他把文书放下，看向人群前排的刘大有。
刘大有盯着他甩出的那份底账，心中一紧。
那是他自留的底账，他记得自己藏在了签押房的一个暗格里。
那暗格只有他身边的心腹高忠一人知道，再也没有第三人。
陈有余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找出来的？
想到这，他有些恍然大悟，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高忠背刺了他。
联想到陈有余上任第一天，对他说的那句“刘同知，你可千万别在心里想着来日方长，本官可不喜欢来日方长。”
原来第一天高忠就和陈有余勾搭上了。
那他算什么，算什么。
高忠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他自认为待他不薄。
他环视了一圈，在大堂的一角找到了人。
高忠今日也是被提溜起来的，他到现在都有些发懵。
昨夜帮大人处理公务，处理到很晚，现在他脑子还没清醒。
刘大有急步走到他跟前，把他拽到大堂最前头，当着陈有余的面质问他：
“你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你却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背叛我，高忠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他的心好痛。
高忠更蒙圈了，“大人，您说什么呢？属下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人，属下可不是吕布那三姓家奴，这辈子认定了您，就唯您马首是瞻。”
他既无辜又委屈。
他跟在大人身边十几年，每天都尽职尽责，大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他，让他以后还怎么在江南府城混，又有什么颜面继续做师爷。
到底是错付了。
刘大有听着他的狡辩，心中的怒意更甚，“好你个高忠，到现在还试图为你自己狡辩。你要是没有背叛本官，那为何陈大人那里有本官的底账？”
高忠一时语塞，这……他哪里会知道。
他今日也是被架过来的，当时还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在做梦呢！
陈有余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越听越别扭，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听着像言情剧里的台词。
他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催促道：
“诶诶诶，你们两个别肉麻了，把文件赶紧签一下。”
再听下去，他得吐。
两人被惊堂木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互相盯着看了许久。
既然不给说，就干。
于是，下一秒，他们两个在整个江南府大小官员面前打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坐在堂案前的陈有余更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能打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两人很快就滚在了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那画面太美，实在没法看。
陈有余跟一侧站着的周师爷小声道：
“周师爷，你可不能对本官抱有幻想。”
周师爷有些没听懂，“大人，您这是何意？”
他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他反而听不懂了。
陈有余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里透着无邪的光，稍微放了心，“没什么。”
紧接着，他又是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是你们这样放肆的。李捕头，把他们拉开。”
李长山听后，叫上两名捕快，费了一些力气，把两人给拉开了。
刘大有的官帽也被扯掉了，滚落在一旁，官袍也被撕扯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亵衣亵裤。
完全没有一个同知该有的样子。
“行了，签字吧！本官可没什么耐心。”陈有余有些不耐烦起来。
刘大有整了整衣服，怒瞪了一眼高忠，朝着陈有余躬身一拜：
“陈大人，这字下官会签，但下官有个请求，把下官那份也签上他的名字。下官能干这么多坏事，他功不可没。”
他指的是高忠。
高忠背刺他，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高忠简直无语，这十几年到底是错付了。
这操作把堂上坐着的陈有余雷到了。
不是，这对吗？人设都崩了。
这刘大有和高忠在书上的人设可不是这样的。
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满腹算计。
这局面，他实在有些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