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陳有余的父親陳守田。
陳守田今年已到花甲之年，一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府城，還只去過一次。
當他得知兒子要帶他去京城的時候，他心情那叫一個激動。
之前兒子去雍州府上任，他當時想跟著去，可兒子說那窮鄉僻壤的，怕他跟著去受苦受累，于是便沒去。
如今不過短短小半年的時間，兒子就當上京官了，還帶他去京城，他總感覺有些像做夢一樣。
船從開封碼頭出發的時候，陳守田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他這輩子沒坐過這麼大的船。
不是，他這輩子就沒坐過船。
眼前這艘船，三層樓高，船艙里擺著桌椅板凳，窗戶上瓖著玻璃，甲板上還鋪著氈子，讓他都有些不敢踩。
他站在甲板上，心中有些忐忑。
陳有余親自從船艙里走出來迎接，看見他爹站在甲板上，兩只手緊抓著欄桿不放，緊張地不敢邁腿，他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爹，你杵在那干啥呢！”
“余娃，爹咋感覺有些晃的慌，走不動道了。”
陳守田沒敢動，他怕一松手人就跑沒了。
陳有余這下可算找到暈船的根源了，原來這是遺傳的。
他一開始也暈，但坐了幾天的船，適應得差不多了。
陳有余趕緊上前去攙扶，周師爺也很有眼力見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邊，把陳守田扶進了船艙。
馬上光和王三手兩人則是把陳守田帶的東西一起搬進船艙。
三個大麻袋，有一個里面還會動。
他們很好奇大人他爹到底帶了什麼，但出于禮貌沒問，幾人合力把麻袋搬了進去。
進了船艙，陳守田感覺好受了一些，至少風不會那麼大，也沒有要被吹走的感覺。
他被安排在紅木椅子上，陳守田不經意踫到椅子的扶手，質地光滑厚重，這椅子看著就不便宜。
坐墊是寶藍色的綢緞，坐上去很軟，就像坐在棉花上，讓他有些不敢太用力坐上去，怕給坐壞，弄髒了。
再看看旁邊的紅木桌子， 亮 亮，感覺都能照出人影來。
他伸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他手太粗糙了，生怕給刮花了，摸髒了。
陳有余看著他爹繃著身子，屁股只佔了點凳子的邊緣，連三分之一都不到，整個人局促不安的樣子，不禁有些不解︰
“爹，你這是干啥呢，好好坐好，不然船晃一下，你就得掉下來。”
陳守田很是拘謹局促地道︰
“爹這不是怕坐髒，坐壞了嗎？咱賠不起。”
貧窮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只知道種地賣菜，手里沒多少錢，把人家船給弄髒弄壞了，還得兒子賠。他不想給兒子添麻煩。
一旁的周師爺立馬站出來解釋說︰
“陳老爺，這是大人的船，就算弄壞了，也不用您賠。”
陳守田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眼楮瞪得老大，“余娃，他說的可是真的？”
陳有余笑著點了點頭，“對，這船是我買的，你就安心地坐著，弄壞弄髒了不用賠。”
听了兒子的話，陳守田不安地站起身，連屁股都不敢佔椅子了，“余娃，你老實跟爹說，你哪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昧著良心干了不該干的事。”
雖說，他不知道這船多少錢，但是單從船艙里的擺設，就可以看出，這船肯定價值不菲。
肯定得大幾千兩。
在他眼里別說大幾千兩，就是十兩銀子，那都是很多的。
他兒子上任不到半年，靠俸祿根本買不起，這些錢肯定是喪良心得來的，不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有那麼多銀子。
陳有余見他爹緊張成那樣，瞪著眼仿佛要把他浸豬籠。
他想了想，隨便胡謅了一個理由︰
“爹，你放心，你兒子我沒做那些事，這船是皇上賞的。”
見他爹依舊一臉不敢置信，又繼續解釋說︰
“皇上讓我進京做京官，說明你兒子能干，這才賞的。”
言罷，他還給周師爺使了個眼色。
周師爺立馬附和︰“是啊，陳老爺，大人這船是皇上賞的。”
說完，周師爺甚至能感覺自己舌頭打結了一下。
大人還真能瞎編。
皇上賞什麼也不能賞一艘船。
瞎編之前，能不能打一下草稿。
陳守田一听是皇上賞的，松了口氣，安心地坐了下來，但是屁股也只敢坐三分之一，生怕弄壞了御賜之物。
如此矜貴的賞賜，得小心坐。
這時，丫鬟春桃給陳守田上了一盞茶。
陳守田看著如此水靈的春桃，那模樣，那身段，還有身上穿的料子，那可是富貴人家才能穿的。
他激動地看向兒子，“余娃，你啥時候娶的媳婦，怎麼不跟爹說一聲，還別說，你媳婦還怪水靈的。”
春桃一听這話，捂著嘴笑了一下，臉一下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後根，解釋說︰
“陳老爺，奴婢不是大人的媳婦，是伺候大人的丫鬟。”
陳守田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同時又有些尷尬。
“啥？丫鬟？”
誰家丫鬟，穿著一身綾羅綢緞，看著比他們鎮上王員外家的小姐還貴氣。
春桃看著他一臉驚訝的，笑了，“對，就是丫鬟。”
言罷，她不敢再多做停留，退了下去。
陳守田見春桃退下去了，便轉頭看向陳有余，“別怪爹多嘴，以前咱家窮得叮當響，不敢耽誤人家姑娘，如今你都當上京官了，也得好好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考慮，這小丫鬟爹看著就……”
陳有余立馬打斷他說︰
“爹，喝茶，喝茶。”
再說下去，指不定得說到生娃的事情了，他現在還有系統任務。
完不成得掛，霍霍人家姑娘也不好，完成了得回去，把人家姑娘撇下更不好。
這事，他現在壓根沒考慮。
陳守田見他兒子不想說這話題，只好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他喝了一口，眼楮瞪大了，又喝了一口，把茶盞放下，看著兒子，“這是什麼茶？還怪香的。”
他一輩子都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茶。
陳有余回答說︰
“這是雨前龍井。”
陳守田問︰“貴不貴？”
陳有余想了想︰
“不貴，幾兩銀子一斤。”他沒敢說真話，這茶一兩都得十兩銀子。
陳守田低著頭，盯著茶盞里的茶水，“幾兩銀子一斤？余娃，爹跟你說，這銀子可不能這樣花，這都夠你娶一個媳婦了。”
陳有余差點把茶噴出來，怎麼又說到這事上了？
他爹是不是對他娶媳婦有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