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沐的目光在陳有余臉上稍作停留，沒有立馬接話。
他端起茶碗，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忙？陳大人這理由倒是實在。不過本王覺得，忙不是問題。問題是…你到底在忙什麼。”
他的語氣不重，像是順口接了一句閑話。
但听在陳有余耳中，卻多了一層意思。
事情貌似又回到剛才查賬的事情上去了。
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
他有些頭疼，跟這些人說話，還真是夠費勁的。
他只好轉移話題︰
“王爺，你今日叫下官來，應該不是單純想要請下官喝茶那麼簡單。”
“這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楚君沐拍了拍手，緊接著福伯開門走了進來。
他手里捧著一個小冊子，走近兩人，朝著楚君沐躬身拱手，“王爺。”
跟楚君沐行了禮之後，他又朝陳有余彎了彎腰，“陳大人。”
這姿態，拿捏的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怠慢，也不會太討好。
楚君沐看向福伯，朝他使了一個眼色，福伯會意，把手中的冊子放到桌案上，放下之後，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門。
楚君沐把那冊子推向陳有余，“既然陳大人喝了本王的茶，那本王也不能什麼表示都沒有。听聞陳大人不喜金銀，也不喜女色，本王想著這肯定對陳大人胃口。”
“這是？”陳有余一臉疑惑地道。
“這是成安十五年那批軍械物資經手人的所有名單，希望對陳大人有幫助。”楚君沐回答。
陳有余看向對方的眼神更加不解起來。
之前他在戶部，之所以會翻著賬冊，就是因為書中對這賬冊有所提起。
書中可是說了，承安十五年軍械核銷的問題可是跟楚君沐有關。
那批軍械物資的去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東西，是楚君沐自己讓人動的。
可現在楚君沐卻把接觸過那批軍械物資的名單，遞到了他跟前，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說不通，非常說不通。
難道他給的線索不是指向真相，而是指向另一個方向，想要讓他看到假象？
然後甩鍋給別人，然後讓他永遠都查不到他頭上。
可這不對啊！楚君沐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他要是真的想要引導自己反方向調查，在暗中動手就好了，為何要明目張膽地跟他告知？
楚君沐見陳有余愣神，並沒有出言打斷，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起來，等著對方自己緩過神來。
他很清楚陳有余在愣神什麼，也知道此刻對方內心大概在想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安靜的等著。
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他不著急。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有余可算從思緒中抽了出來，他拿起名冊，打開，目光隨意在冊子上掃了一眼。
看到第一個名字，他就如同遭了雷擊一般。
第一個名字不是別人，正是戶部尚書夏時安。
夏時安可是楚君沐的人，如今楚君沐把名冊放到他面前，第一個名字就是夏時安的。
他現在很懷疑要麼是他眼楮有問題看錯了，要麼對面坐的人根本不是楚君沐。
為了確定自己不是眼花，他又重新仔細地看了一遍，第一個名字確實是夏時安沒錯。
“怎麼？”楚君沐目光看向陳有余，忽然笑出了聲，“陳大人看起來有些驚訝啊！”
陳有余抽回神來，當然驚訝。
這夏時安可是站隊楚君沐的，現在楚君沐反手就把人給賣了。
他現在不僅驚訝，後背還一陣發涼。
要不是他看過書里的內容，還真以為楚君沐是什麼好人了。
夏時安他都敢賣，那他這個剛認識一天的人，豈不是更會被打包發賣。
“王爺，這個名單對下官來說確實有用，只是……”陳有余故意沒往下說。
楚君沐︰“陳大人有話不妨直言。”
陳有余把名單放到桌案上，推了回去，“只是無功不受祿。”
他想讓對方說出自己的目的。
“陳大人，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無需本王說的太直白。”楚君沐把那名冊重新又推了回去，修長的指尖壓在名冊上面，讓人看著像是女人的手。
陳有余︰“王爺，您這話里有話啊！”
楚君沐把目光從名冊上移開，重新看向陳有余，道︰“太子禁足，連太子都以為是睿王和兵部尚書對他動的手，可這背後的推手，卻是陳大人，對吧？”
陳有余有些不敢置信，震驚的同時，又感到脊背發涼。
他做的如此隱秘，這翊王是怎麼知道的？
他很確定他身邊的人不會出賣他。
就是這樣，他才覺得眼前的楚君沐有些恐怖。
這人果然跟書中描寫的一樣，就像是陰暗角落里蟄伏的一條毒蛇，重要時刻露出毒牙，咬上敵人一口。
楚君沐見他不說話，沒有等著他說，而是站起身，走到窗戶前，推開了窗。
風從街口迎面吹來，楚君沐在窗口站了片刻，像是要等風把屋里最後一點屬于那場對話的氣息也帶出那扇窗之後，才把窗戶合上。
“本王還知道，你原本是想讓太子，睿王和本王三個人互撕，可惜本王沒做那些事情，你這樣做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說著，他又重新走到座位上落座。
“既然王爺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拿出名冊幫下官。”陳有余更加不解了。
楚君沐這人不好惹。
既然他已經知道這一切是對方在背後搞的鬼，不是應該想辦法報復，而不是約對方來茶館喝茶嗎？
還雙手給他奉上名單，給他便利。
“王爺，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必須說開。
楚君沐看著他︰
“本王要的是你這個人。”
陳有余一噎，心中慌的不行。
他就說嘛！這楚君沐可不是閑得蛋疼的人。
“王爺，我想您肯定是對我有什麼誤會，你听我說，我這人睡覺打呼嚕，還愛磨牙……總之，下官缺點非常多。”
說到後面，他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感覺他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