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的唇角勾了勾，這笑看在楚君沐眼里卻極其的刺眼。
最終，他還是彎腰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陳有余見他落座，沒有寒暄，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
“兩碗羊湯，多加蔥花，一碗不放辣。外加一份烤羊排。”聲音熟稔，像是這里的常客。
楚君沐坐在他對面。
院子里人來人往，一看都是這里的常客。
有人進來多看了他們兩眼，純屬是因為兩人長得好看，並沒有人認出楚君沐是誰。
陳有余已經習慣了，畢竟他也不是頭回來這里了。
但楚君沐卻顯得有些不太自在，他所接觸的人都是京城的權貴，沒有人會盯著他這樣看。
再說吃飯的時候，那些權貴的教養也不會盯著別人一直看。
陳有余見他一副局促的樣子，輕笑出聲︰
“要是實在不習慣的話，你也不用太勉強，門在那里，你隨時可以離開。”
今天，他就要讓楚君沐死了那條要跟他交朋友的心。
什麼交朋友，說到底就是看他有利用價值。
他不想被利用，也不想把自己卷入儲位之爭里。
楚君沐卻伸出他指節分明的手，從矮桌上的竹筒里拿了雙筷子，“誰說我不習慣，我只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有些生疏而已。”
對，就是有些生疏。
陳有余見他拿筷子，也從竹筒里抽了兩根筷子出來，笑了笑沒接話。
羊湯端上來的速度很快。
粗瓷碗沿有一道缺口，湯面上浮著蔥花和油花。
陳有余接過碗，沒有等楚君沐先動，自己先低頭喝了一口，喝完也沒有放下碗，又夾了一筷子面，聲音含混地說︰
“我跟你說，這家的羊湯是京城最好的。”
這羊湯的羊肉醇厚滋味直沖鼻腔，加上辣椒，熱辣入喉，暢快過癮，實在是太巴適了。
楚君沐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粗瓷碗，又看了眼吃得正起勁的陳有余，沒有立馬動筷。
“你經常來這里？”
陳有余嗦了一口羊湯，又夾起一塊羊肉，咬了一口，“對，下了值，隔三差五就會過來，這里的羊湯很正宗，特別是加辣過後的味道，要不你加辣試試。”
說完，他看了眼楚君沐前面的羊湯，剛才他吩咐不放辣，是不確定他吃不吃辣。
楚君沐看了眼陳有余唇邊沾著的紅色辣油，滾動了下喉結。
他們作為皇室子弟，膳食這塊自幼便有嚴苛定例。
少辣、少咸、少刺激性香料；忌生冷、過量海鮮、大補猛藥食材，補品需太醫審批了才能上桌。
調味都是以清淡為本，重油重味屬于違規膳品，御廚私做重口吃食會受罰。
在吃之前，銀筷試毒，沒有問題之後，還要給管事太監嘗過，確認無毒無異常，這才能入口。
陳有余說完，便繼續低頭大口喝起了羊湯，見楚君沐依舊沒有動筷，他再次抬頭，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趁熱吃，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表面是在催促，實際上巴不得楚君沐接受不了，放下筷子，自己識趣地離開。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數起了數，不出三秒，對方肯定會起身走人。
楚君沐果然站起身，不過不是離開，而是端起羊湯，朝著灶台走去，讓掌勺的婦人，給他加了兩勺辣油。
等他端著加了辣油的羊湯重新坐回位置，多少讓陳有余有些意外。
他學著陳有余的樣子，低頭唆了一口羊湯，起初是猝不及防的市井粗味，既霸道又沖人。
與他平日里用的溫和膳品天差地別。
羊湯辣氣沖喉，讓他不禁狂咳了兩下，眼淚都咳出來了。
一旁的陳有余忍不住的笑出了聲，“沒想到你不能吃辣。”
他頓了頓，繼續說︰
“兩個人要是吃不到一塊去，也是很難成為朋友的。”
反正，今日他怎麼樣也要勸退對方，斷了和他成為朋友的心思。
他陳有余就是一個穿書的炮灰角色，跟書中的男二交朋友，他怕被算計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楚君沐緩和過來之後，從袖口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抱歉，剛才一時不適應，讓你見笑了。我從來沒吃過辣，不代表不能吃，等這碗羊湯喝完，我差不多就能適應。”
說完，他端起跟前的那碗羊湯喝了一口，這次喝慢了些，辣味沒有這麼沖喉了。
他趁著沒辣喉繼續喝了第二口，緊接著是第三口，第四口……
羊湯的鮮醇壓著辣勁，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散開，竟生出從未體會過的酣暢新奇。
這羊湯越喝越有滋味。
喝了羊湯，他又學著陳有余的樣子，抓起一塊烤羊排吃了起來。
烤羊排金黃酥脆，內里卻脂腴肉嫩，一口下去鮮熱滾燙，滋味濃烈過癮。
吃了烤羊排，他又喝兩口湯，這滋味簡直絕了。
陳有余見楚君沐越吃越習慣，順嘴來了一句︰
“想不想整兩口？”
楚君沐正唆著羊湯，他抬起頭看向他，眼里帶著求知欲，“整兩口是何意？”
陳有余解釋說︰
“就是喝酒的意思，我跟你說，他這里的酒也不錯。”
這個時候，怎麼能少了酒。
楚君沐點了點頭。
很快，小二上了兩壺酒。
兩人一人一壺，不醉不歸。
陳有余給自己倒了一杯，淺嘬了一口，咂了咂 嘴，輕嘶一聲，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來，干杯。”他舉起酒杯，要和楚君沐干杯。
楚君沐看了眼有些渾濁的酒，有些猶豫的端起酒杯，跟陳有余踫了一下。
踫完杯之後，他學著陳有余的樣子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味道雖說比不上他王府的酒，可配著這羊湯和烤羊排別有一番滋味。
兩人喝到後面，話也慢慢多了起來，兩人甚至挨著坐在了一起，勾肩搭背起來。
“看得出來，你喜歡喝酒，本…我府里有兩壇上好的桃花釀，明日我讓人送你府里去。”楚君沐帶著醉意說。
陳有余也有些醉意，但他腦子還是清醒的，“成，不過不要明目張膽送。你知道的崇文一條街的那些人都盯著我，我怕被人彈劾。”
他說這話也是試探。
“放心吧！我還是有分寸的。”楚君沐說著，不受控制地點了兩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