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陳有余踩著早朝的鐘聲，進入了大殿。
他站在戶部的列隊里，跟往常一樣打著哈欠。
年底了，事多，加上會所要趕在放假的時候開業，事情就更多了。
有時候忙起來，能忙到深更半夜，一天也就只能睡幾個小時。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李公公如同鴨公般的嗓音如往常一樣在大殿里響起。
陳有余低著頭，連連打著哈欠，還真是沒新意，天天听這廢話，耳朵都起繭子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在隊伍里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該死的責任心戰勝了一切，站出了列︰
“皇上，臣有本奏。戶部左侍郎陳有余，包藏罪臣之女林氏，知情不報，意圖不明。其行徑已然觸犯大晟朝律法，請皇上一定要嚴懲。”
听到方慕直彈劾自己，陳有余又連打了兩個哈欠，心中說不出的疲憊。
看來等會又得應付了。
方慕直說完，通政使顧慎之立馬站出列，他比方慕直說得更具體些︰
“林氏潛伏陳府數日，陳有余身為朝廷命官，明知其身份卻不加舉告，是為藐視法度。若人人效仿，朝綱何存？”
他說完，工部侍郎程允修也站出列︰
“臣附議。此事若不加處置，恐難以服眾。”
有這三人帶頭，其他朝臣也都紛紛附議。仿佛陳有余真的做了件十惡不赦的事一般。
朝堂上附議的聲音不絕于耳，讓陳有余打哈欠的頻率更高了。
這幫老匹夫，耳朵倒是長得挺長。
林疏影不過被錦衣衛帶走兩日，倒是全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背後有戶部尚書夏時安的手筆。
“肅靜！”李公公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朝堂漸漸安靜了下來。
承安帝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大殿上的朝臣，最終落在戶部的列隊里︰
“陳有余，你自己說說，怎麼一回事？”
言罷，他還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他倒是要看看陳有余能不能和昨天面對秦蒼的時候一樣能言善辯。
陳有余站出列，舉著笏板低著頭︰
“回皇上，臣也是受害者啊！”他把“啊”字拉的很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說說看，你是如何受害的。”承安帝表面嚴肅，心中卻暗暗冷哼，倒是會替自己找借口。
陳有余把笏板齊放在胸前，聲音無辜︰
“她偽造身份入府時以丫鬟身份自居，臣是在她入府半月後才查到她真實身份的。前兩日，臣本想著要上報的，可府中卻走水了。”
說著，說著，他開始重點說起火災的事情，“這說來也奇怪，臣的府中好好的，卻無緣無故走水。那晚風大，火勢也大，要不是臣平日里有防範意識，只怕整個陳府都會燒成灰燼，臣只怕不可能好端端的站在這朝堂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都察院不讓巡城御史好好對案件勘驗，給臣一個交代，如今朝堂之上，眾人不查本末，單單抓住臣未能及時上報一事大肆彈劾，還請陛下給臣一個公道。”
此話一出，剛才彈劾聲此起彼伏的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朝臣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但竟無一人敢率先出言駁斥。
最終所有壓力還是落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的頭上。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舉著笏板站出了列︰
“皇上，陳大人分明是狡辯！明知是罪臣之女，卻不舉告，那就是存心包庇——”
承安帝也沒想到，陳有余會用這套說辭。
他輕笑一聲，打斷方慕直︰
“方愛卿，陳有余的事等林濟川的案子結了再說。”
言罷，他的眼神在大殿內掃射了一圈，“你們彈劾朝廷命官之前，也該先問問自己的事情有沒有辦好。你們彈劾人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快，核查舊案的時候卻遲遲沒有下文。”
最終，他又把目光落在方慕直身上，“堂堂三品大臣的府邸，發生如此嚴重的火情，你們都察院不好好查一查，給陳侍郎一個說法，卻還在這里抓著他不放。”
承安帝一番話，把所有朝臣都整懵圈了。
不是，皇上這對嗎？不是應該治陳有余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嗎？怎麼還幫他說話了？
方慕直听到這話，憋得臉色通紅。
他站在大殿中央，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險些暈在大殿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好一會兒，這才緩過來。
“臣……臣不敢。”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教訓的是，都察院確實該先查火情，再論其他。”
巡城御史的職責是親臨火場勘驗，分辨是意外失火，還是人為縱火。巡城御史還需查驗起火痕跡、搜集人證。
手底下的人現在連相關卷宗都沒呈上來，確實失職。
如今皇上問責下來，方慕直也只能自認有失。
連方慕直都無話可說了，其他朝臣也只能閉嘴。
戶部尚書夏時安瞧見自己的謀劃不成，心里一腔的不甘。
可皇上明擺著向著陳有余，也不好再說什麼。此計不成，還有下一計，總有能把陳有余扳倒的一天。
承安帝听到方慕直這樣說，面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那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你讓手底下人勘察清楚陳府走水的原因，看看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他特意停了兩息，繼續道︰
“要是三天後，勘察不出結果，朕唯你試問。”
此話一出，方慕直又重重把頭往金磚上一磕，“臣遵旨。”
此刻，他恨不能扇自己兩耳光。早知如此，他為何要招惹這個陳有余。
明明之前都暗暗告誡自己，和陳有余有關的事情，都得裝死，這死嘴，為何就管不住。
其他朝臣見皇上態度如此明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個個站在位置上，盯著自己腳尖，不再說話。
朝臣們是越發覺得，皇上有意偏袒縱容陳有余。
承安帝還沒完，看向刑部列隊的方向，“林濟川的案子，刑部也要加快速度，最好是在年前長休之前，查清楚前因後果。”
刑部尚書甦弼站出列，“臣遵旨。”這幫老幫菜，好端端惹的他也不安生。
“行了，朕也乏了，退朝吧！”承安帝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都低了幾分。
陳有余見皇上起身時，動作都比平常慢了幾分，似乎有些有心無力，心里又是一陣心疼。
他心中莫名覺得奇怪，怎麼最近總心疼這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