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余把火馬陣的法子細細說了一遍。
就是讓那五千士兵，每人舉三支火把，五千匹馬尾巴上各綁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
剩下的兩把，一個士兵左右手各舉一把，等到子時的時候同時點燃，讓馬群從南面朝韃靼營地的方向狂奔，人跟在馬後頭舉著火把跑。
馬跑起來的時候，那五千士兵也要同時高喊。
到時候，馬跑起來，火把被拖拽，加上五千士兵手里的那些火把，遠遠望去就是鋪天蓋地的火光和人影。
就能偽造成大批人馬來支援。
“韃靼人如今攻勢之所以猛，就是看準了北境州內部兵力空虛。”陳有余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篤定和從容，“等到時候火光一起他們只會覺得大晟朝的主力援軍到了，只要他們陣腳一亂，王都尉帶著剩下的一萬五千人在正面炮轟壓一壓，他們肯定撐不住。”
幾個都尉听到這個法子，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臉上都是掩不住的震動。
不過，王都尉還是有所擔心，“要是韃靼人不僅不怕還越戰越勇，那我們這個陣法豈不是會暴露。”
他們剛趕到的時候，也親眼看到了韃靼人攻城的士氣。
那種不攻下北境州誓不罷休的樣子，他是真的擔心對方會跟他們正面死磕。
一旦這樣，那他們就會陷入危險之境。
陳有余繼續道︰
“放心，要是韃靼人知道自己糧草被燒了，我們又有大軍支援，當即就會驚慌失色。”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會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到時候我們豈不是也一樣有危險。”王都尉道。
“兵不厭詐嘛！”陳有余笑了笑，“再說，我們的目的是進城，只要進城，郭將軍他們有了糧食和助力，到時候即便韃靼人反應過來，又怎麼樣？”
“再說，韃靼人要是沒了糧草，就算反應過來，也會無可奈何退兵。”
只要韃靼人退兵，又有他的助力，到時候北境州就有喘息的機會。
城牆和城門只要在這空隙修好，即便他們卷土重來，又或者昭圖大汗親自帶兵來增援，也能撐過一段時間。
等朝廷的援軍一到，到時候他們就有救了。
王都尉幾人听了他的分析，心里安定了不少。
可隨即又想到什麼，王都尉眉頭重新擰了起來︰
“陳大人，您這法子是個好法子，可咱們哪里來的那麼多馬？五千匹馬，就是我把北境州城里的騾子都算上，也湊不齊啊！”
他們帶的兩萬人，幾乎都是步兵，兩萬人的隊伍加起來，只有他們將領騎著馬。
加上御前侍衛的二十匹馬和拉物資和糧草的馬，也湊不齊一千匹。
大帳中又安靜了一瞬，這沒馬，有這麼好的法子也白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成有余想到空間里的馬，心里是一點都不愁。
他抬頭看向王都尉，鄭重地道︰
“你們放心，馬的事情，我們出發離開朔方城的時候，我就已經提前安排了，這事我能解決。子時前一刻，你們盡管讓手底下的人去城南的空地上領馬。”
王都尉幾人又是一陣驚詫，心里很是復雜。
那可是五千匹馬，就算無人乘騎，只是緩步前行，動靜也不會小。
陳大人是怎麼在無聲無息、不驚動韃靼人的情況下，把那些馬趕來的？
他們總覺得陳有余身上發生過太多說不通的事情，之前攻朔方城，東邊都是崖壁，他們上去都覺得費勁。
可等他們爬上去的時候，幾十門大炮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上方，當時陳有余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說，這事他會解決。
幾人咽了口唾沫，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最終誰也沒有再問。
既然陳有余說事情他能解決，就是能解決。反正他沒有讓人失望過。
子時前兩刻，北境州城門前，韃靼人攻勢依然猛烈。
北境州的城牆感覺快要撐不住了。
城門被撞開了一道裂縫，門板外層的鐵皮都翻卷了，門里面的原木都被戳出來了。
城牆上的垛口比白天又塌了好幾處，已經塌得塌出來了，碎石堆在了牆根下，比人還高。
韃靼人的雲梯架在缺口處，被捅翻了一架，又接著一架往上靠。
梯子上爬滿了人，像螞蟻上樹，密密麻麻地往城頭上涌。
郭威站在城樓上，站了太久，受了傷的右腳已經撐不住了，只能用一個木拐撐著腋下。
即便如此，他手里依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刀，刀刃上全是血。
他身邊的親兵已經倒了七八個，剩下的幾個，一個斷了左臂，一個背上插著箭沒拔，還有一個滿臉是血，看不清面容……
看著城牆下不斷往上攀爬的韃靼士兵，他們沒有放棄，依然在頑強抵抗。
城頭上的守兵，已經沒剩多少了。
郭威在白天的時候清點過一次，原本一萬多人，經過抵抗韃靼士兵攻城、阻止韃靼士兵爬上城牆的戰斗，如今只剩下三千出頭。
到現在，站著的估摸頂多一千出頭，那些人散在城牆上，三五個人死守著一個垛口，拉弓的手指頭都已經血肉模糊了。
有人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換了只手繼續拉。
箭壺早就空了，士兵們開始將韃靼人射上來的箭射了回去。
拔下來的箭帶著肉，來不及擦拭，就又上了箭弦。
韃靼人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
他們撞城門的沖車，每撞一次城門，門軸就會發出一聲悶響，城門上的木屑也會簌簌往下落。
城門外，韃靼人的弓箭手排成了好幾排，箭像雨一樣地往城頭上潑，讓守城的士兵根本抬不起頭。
雲梯上的韃靼士兵也越爬越高，梯子頂部的鐵鉤已經扣住了垛口的邊緣，一個韃靼士兵順著雲梯爬上來，剛探出半截身體，就被城門口守城的士兵捅了胸口。
緊接著就听到一聲慘叫，那士兵便翻了下去。
可後面人踩著前面同伴的尸體，又開始繼續往上爬。
突然，城門方向傳來一聲脆響，似乎是門軸裂了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缺了一只手臂的士兵從城樓下跑上來，跟他稟報情況︰
“將軍，城門已經撞歪了，門縫里都能看到外面韃靼人的馬腿和刀光了。”
郭威深吸了一口氣，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和煙灰味，“火銃呢？”
他想著透過門縫，用火銃打那些操作撞車的韃靼人，這樣能抵擋一陣。
那個斷臂的親兵啞著嗓子回︰
“打光了，將軍。最後一發半個時辰前就打完了。”
郭威閉上眼，難道北境州真的要守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