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皇后已经闭门思过一个多月。
每日除了抄佛经，就是侍弄她养的那盆兰花。
宫人送饭她就吃，要是不送，也不问。
太子被废，她这个皇后的地位也大不如从前。
虽说在思过，但她私底下一直在调查陈有余中毒这一事。
太子被关进宗人府之后，她想办法让孙嬷嬷跟太子见了一面。
孙嬷嬷带回来的消息是，太子没有下毒。
冯苪是他杀的，陈有余的毒，不是他下的。
太子是她从小养大的，她坚信太子不会骗她。
这日午后，孙嬷嬷端了茶进来，放在桌案上，欲言又止。
自从太子被废，皇后一直在坤宁宫思过，后宫都要成为柔妃的天下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有事？”
孙嬷嬷走近两步，小心翼翼地道：
“娘娘，坤宁宫外头查消息的递了个话进来。”
皇后放下手中抄写的佛经，让她继续往下说。
孙嬷嬷继续道：
“说当初太子殿下被禁足，是因为殿下拿了一本账册呈给皇上。皇上看了账册，震怒，这才下了禁足的旨意。”
皇后眉心一动：
“那本账册是谁递的？”
当初她也是查过，太子禁足那会儿，她也托人问过太子，太子只是说惹了父皇不快，旁的没细说。
她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太子真的说了让皇上气愤的话，这才在御前失仪，惹怒了皇上。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还是查出来了。
孙嬷嬷声音压低了几分：
“说是陈有余。陈有余让人私下递给太子殿下的。”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宫外的女人生的孽种，果然上不了台面。
手段给他娘一个德性，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孙嬷嬷继续补充道：
“打探的人还说，陈有余中毒那事，怕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目的就是嫁祸太子，让皇上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皇后听后，坐那半天没动。
这个陈有余还真是好的很。
没经过正经章程纳入宫女人生下的孩子，还真是恶毒又狠心。
太子被废了，储位空着。
他真以为，把太子废了，以他的身份就能坐上太子之位？
“传话下去，让他们好好查陈有余跟那本账册的关系。查他中毒前后的事，查他身边所有人。”
孙嬷嬷应声退下。
等孙嬷嬷退下，重新握起笔，想要继续抄佛经，可心思总静不下来。
她现在脑子里都是太子跪在乾清宫地上的样子，皇上把冯苪的卷宗摔在她身上的样子。
甚至她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想起皇上说的那句“你不该拿朕当傻子”。
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可笑。
谁把皇上当傻子还不一定呢！
她捏着手中的笔，因为太过用力，毛笔都被她折成了两段。
她要让陈有余付出代价。
“知月，最近宫外可有什么动静？”
知月正在给皇后添茶，见娘娘问话，放下手中的茶壶：
“回娘娘，安荣街那边拆宅子，动静闹得大。陈大人把整条街都推平了，说是要重建。工部的人去了两回，回来说底下挖出了温泉，还有玉矿，如今满朝都在议论这事。”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哦？那柔妃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柔妃，知月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娘娘，现在后宫都快成为她的天下了。”
太子被废，二皇子因为不得皇上喜欢被罚去驻守西部。
如今最年长的，最得皇上喜爱的只有三皇子睿王。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巴结讨好柔妃和睿王。
觉得他是最有可能坐上储君之位的人。
皇后冷哼了一句：
“不过是小人得志，成不了气候。”
就皇上对陈有余那在乎的劲，睿王想要坐上太子的位置，可没那么容易。
知月抬眼看了皇后一眼，继续往下说：
“如今朝中都在传玉矿和温泉是祥瑞，该由皇上亲自主持开采，归入内库。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皇上压着没批。传祥瑞这事许是跟柔妃和睿王脱不了关系。”
皇后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除了她，本宫也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祥瑞这事，既能讨好皇上，又能打压陈有余。
荣安街挖出玉矿和温泉，明面上是抬举陈有余，实际上是把他架到火上烤。
现在朝臣可不知道陈有余是皇子。
而皇上想要认回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儿子，谈何容易？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就算皇上想要认回，也要经过九卿、宗室勋贵集体会审，在这之前，还要核对出生年月，以及信物。
每一桩每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光查起来就费劲。
就陈有余如今的身份，挖出玉矿这事，要是被满朝文武逮着弹劾，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知月低声道：
“还是娘娘看得透。可皇上压着折子没批，这事悬着，柔妃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当然不会，折子不过是第一步。后面她肯定还会有所动作。说不定陈有余偷偷给太子塞账本的事情，就是她给本宫故意透漏的。”
柔妃这人表面柔弱，内里却比谁都有手段。
不然，也不可能在后宫被皇上独宠二十多年。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抄的那些佛经上，“她把陈有余的身世捅到本宫跟前，是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他。本宫若动了，柔妃坐收渔利。本宫若不动，她还有后手。”
这么多年的对手，她多少还了解一些。
知月听后心中吃了一惊，“娘娘是怎么知道是柔妃所为？”
毕竟太子禁足这事，跟柔妃扯不到半毛钱关系。
太子惹皇上发怒的账本，是陈有余偷偷递到太子跟前的，这也是他们的人查到的。
皇后娘娘为何会如此猜测。
“不管是太子被废，还是陈有余被害，最终得利的只会是睿王。所有事情放在一起，也不难猜测。”皇后眸色一深。
一开始她还想不到，刚才经知月这么一提醒，脑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把事情串联起来，让她想到这一层。
知月脊背一凉，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那娘娘我们要不要有所行动？”
“陈有余的事，我们先不动。你只要让下面的人盯着柔妃的人，看他们最近都跟谁有联系。现在最要紧的是调查清楚下毒这件事情。”
就算太子被废，也不能让他圈禁宗人府。
时间久了，更加无法把人救出来。
太子杀了冯苪，跟下毒害陈有余，那可是两码事。
皇上在意的是给陈有余下毒的事情，她只要证明这毒不是太子下的，而是另有其人，把下毒之人找出来，就能把太子从宗人府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