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余又給楚君沐倒了一杯，自己也滿上了，兩人踫了踫杯，仰頭喝了。
既然不想走，那就讓他喝個夠。
眼見兩壇酒快見底了，桌上的醬黃瓜和花生米也剩不多。
陳有余酒量不算差，可今晚喝得急，後勁涌上來，腦子開始發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楚君沐，楚君沐也沒好到哪兒去，耳朵更紅了，眼楮里蒙了一層水汽。
他腦子發飄，嘴也跟著不受控制起來，拿筷子點著桌面，舌頭有些大了︰
“我跟你說，我這個身份，挺好的。三品官，有銀子花，有街買，有礦挖。我挺喜歡的。我不想當什麼皇子。當皇子多累啊，天天防這個防那個，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
他這麼說，實則內心深處是不想招惹楚君沐。
楚君沐這人藏得深，要是被他盯上，會防不勝防。
到時候，只會影響他花銀子的進度。
楚君沐端著酒杯，歪著頭看他，忽然開了口︰
“不行，你得認回去。”
陳有余擺手︰
“我不認，我爹養了我二十年，我認什麼皇子。”
“你得認。”楚君沐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傾了傾，眼楮盯著他，目光發直，“你認了，我才不用……”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陳有余湊過去︰
“才不用什麼？”
楚君沐沒有接這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才說︰
“反正你得認，你要是不認，這皇位落到別人手里，我虧得慌。”
陳有余喝了酒腦子發飄，轉得慢，可听到皇位兩個字，還是一個激靈︰
“你什麼意思？”
楚君沐看著他，眼神也發飄，但腦子還有些意識。
“我的意思是，你當皇子，我就不用自己上了。你頂在前頭，我在後頭歇著，多好！”
陳有余听著這話，腦子更暈了︰
“你讓我頂在前頭，你在後頭歇著？你倒是會打算盤。”
說著，他端起酒杯，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幾口。酒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他拿袖子往嘴角抹了抹︰
“可我真不想當，當皇上多累，上不完的早朝，批不完的奏折，還要和朝臣斗智斗勇。這比做牛馬還累，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真的。”
楚君沐看著他，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奪了過來，往自己手中灌了好幾口︰
“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
說著，陳有余伸手去搶酒杯，沒搶到，身體一歪，往前栽了過去。
這一栽，額頭直接磕在了楚君沐肩膀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楚君沐伸手撈了他一把，沒撈住，兩個人連人帶椅子歪在一起。
陳有余倒在他懷里，嘴里還在嘟囔︰
“我不想當皇子…我就想花銀子…抽盲盒…回我該回的地方……”
楚君沐低頭看著他，酒氣噴在他臉上，他自己也暈得厲害，可還是接了一句︰
“你得當，你當了，我就有親人了。”
陳有余腦子已經不轉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皮合上了。
楚君沐靠在那兒，酒勁涌上來，也沒撐住多久，腦袋往旁邊一歪，兩個人就那麼在椅塌上歪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周師爺來送醒酒湯。
他敲了兩下門，里頭沒應聲，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
無奈之下，他只能推門進去。
一進去，只見桌上一片狼藉，兩壇空酒壇歪在地上，碟子里的花生米撒了半桌。
他的目光又往旁邊一挪，就看見了椅塌上的兩個人。
陳有余歪在楚君沐懷里，楚君沐腦袋靠在陳有余頭頂上，兩個人的衣裳都皺巴巴的，楚君沐的胳膊還搭在陳有余腰上。
周師爺站在原地，手里端著醒酒湯，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畫面實在太……辣眼楮了！
他腦子里閃過大人前幾日對他說的那些話。
大人之前不是說楚君沐那人陰險，他們不是朋友嗎？
現在，他看著兩人摟在一起睡的架勢，不禁抽了抽嘴角。
這都摟一塊了？還不算朋友？
那怎麼樣才算是朋友。
想著想著，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個事情。
之前陳老爺給大人找姑娘的事情。
陳大爺買回來了五十多個姑娘，大人一個都沒踫。
他當時還琢磨，大人是不是眼光高。
如今看來，不是眼光高。是大人壓根就對那些姑娘沒興趣。
大人喜歡的是……他都不敢往下想，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捂著眼楮往後退，告訴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一直退到門口，把門帶上，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退到門口，轉頭就見春桃和夏荷端著水和帕子走了過來。
他趕緊擺手，壓著聲音道︰
“別進去，大人還在睡，等大人自己醒了再說。”
春桃和夏荷面面相覷，這都什麼時辰了，大人還睡著呢！
換做以前，就算大人沒醒，她們也是可以把水和帕子端進去的。
周師爺沒解釋，端著醒酒湯快步離開了。
走到廊下拐角才停下來，他把醒酒湯放在欄桿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想起楚君沐隔三差五的就會來府中，還都是大晚上的。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他嘆了口氣，嘀咕了一句︰
“親娘啊，這都叫什麼事！”
說著，他重新端起醒酒湯往廚房走去。
一邊走，他還一邊暗暗發誓，一定要幫大人守好秘密。
他能有現在的生活，全仰仗大人。
第二天一早，陳有余是被胳膊的酸麻弄醒的。
他半邊身子壓在椅塌扶手上，脖頸歪著，後腦似乎靠在什麼溫熱的東西上。
他眯著眼動了動，發現自己竟然枕在楚君沐肩窩里，楚君沐的胳膊搭在他腰上，兩個人擠在一張椅榻上。
兩人衣衫凌亂，抱成一團。
關鍵兩人的姿勢，實在是……太曖昧不清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們還會摟抱在一起？
他腦子還沒轉過來，楚君沐也醒了。
眼皮掀開，兩個人四目相對，鼻尖差點踫著。
陳有余看見楚君沐眼楮里還帶著宿醉的血絲，楚君沐看見陳有余嘴角還沾著花生米的碎皮。
誰也沒說話。
這場面實在太尷尬了。
兩人僵了片刻，之後觸電般彈開。
陳有余往左歪，楚君沐往右歪，椅塌“咯吱”一聲響，楚君沐差點摔在地上，扶著桌案才穩住。
陳有余清了清嗓子，把皺巴巴的外袍往下扯了扯，眼楮盯著地板︰
“那個，昨晚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楚君沐站在案邊，理了理袖子，“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到了門口突然就頓住了，然後響起敲門聲。
周師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慌張︰
“大人，宮里來人了，傳了聖旨，說皇上等會兒要親自來陳府，大人趕緊準備準備。”
陳有余腦子里嗡了一下。
皇上要來。
他看了一眼楚君沐，楚君沐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站在屋里，衣衫不整，頭發凌亂，桌上還擺著兩個空酒壇和一堆殘羹冷炙。
這光景讓皇上撞見，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