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楚然思緒起伏間，出租車停在了縣人民醫院大門口。
王楚然掏錢付了車費。
下車後，她沒有立刻走進醫院，而是回過身，眸光深沉地望向工業路方向。
夜幕籠罩下的那條街道，此刻依然死寂一片，既沒有警笛呼嘯，也沒有人群騷動，沒有半點出警處置的痕跡。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持械追凶，浴血奔逃，仿佛也從未發生過。
司機的話，得到了最殘酷的印證。
她的那通電話，真的是白打了。
看起來，陵山縣的公安體系，早已不是懈怠松散、作風拖沓那麼簡單，而是徹底癱瘓、徹底淪為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律法威嚴在此地蕩然無存，百姓安危無人值守、無人庇護。
刺骨的寒意涌上心頭，王楚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隨之拿出手機，撥通了陵山縣副縣長、縣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杜建成的電話。
作為全縣公安系統的掌舵人，一城治安，萬家安穩，皆系于他一身。
如今治下黑惡橫行、凶徒肆意，警權失守，他難辭其咎。
與此同時，縣城西郊，青菱湖湖畔。
夜色掩映下的楊樹林靜謐幽深，茂密的枝葉層層疊疊，隔絕了外界的聯系，成了一處無人驚擾的私密角落。
林間空地中央，一輛黑色越野車車身正在不停晃動，在寂靜深夜里透著不堪的曖昧與荒唐。
車內溫度燥熱，氣氛靡亂。
後排座椅徹底放倒，不算寬敞的空間里，一對全身赤裸的男女正緊緊糾纏在一起。
男人正是陵山縣副縣長、縣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杜建成。
而與他廝混苟且的女人，是縣公安局110接警中心副主任章梅。
章梅原來在下邊派出所做戶籍員。
彼時的她新婚未久，體態豐盈窈窕，容貌清麗動人，正處于女人最好的年歲，既有少女未褪的靈動溫婉，又兼具已婚少婦的成熟風韻。
生性好色，而且喜歡人妻的杜建成下鄉督導基層警務工作，一眼便被她姣好的容貌、溫婉的氣質吸引，自此動了歹念。
體制內上位者拿捏下屬的手段，向來萬變不離其宗，無外乎權、利、勢三字。一是倚仗職級特權擺官威、端架子，刻意拉大身份差距，用手中權力制造壓迫感，讓下屬心生畏懼、俯首順從；二是以崗位晉升、資源傾斜、名利好處為籌碼，用實打實的利益誘惑，引誘對方主動妥協；三是利用職權刻意刁難、施壓打壓，以前途仕途為致命要挾，逼迫對方被迫屈從。
深諳官場門道的杜建成，將這三套手段運用得爐火純青、淋灕盡致。軟硬兼施、恩威並施之下，很快就征服了章梅這個心思單純、看重前途的美嬌娘。
得手之後，杜建成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將章梅從偏遠鄉鎮派出所直接調入縣公安局機關，更是破格提拔她為110接警中心副主任，並全權主持中心日常工作，一躍成為縣局頗具實權的中層干部。
自此，兩人權色捆綁、利益共生。
今日恰逢兩人同時值班，單位無人管束，耐不住寂寞的杜建成，便借著值班值守的幌子，邀約章梅外出私會。
而且杜副縣長特別喜歡野戰和車震，于是兩人便驅車來到這片僻靜楊樹林。
就在二人沉溺在荒唐情欲、忘乎所以之際，杜建成放在操控台上的手機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劃破車廂內靡亂燥熱的氛圍
杜建成心頭一煩，眉頭瞬間緊鎖，暗罵一聲晦氣。
這種時候被人打斷，任誰都會心生慍怒。
他下意識便想直接掛斷電話，繼續完成沒有完成的事情。
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目光掃過來電備注的瞬間，他渾身的燥熱驟然褪去，心底猛地一沉，瞬間清醒大半，殘存的情欲也盡數消散。
來電人竟然是新任縣委書記王楚然。
雖說他背靠縣長雷達康，是雷系核心親信，在縣里向來有恃無恐，但官場博弈從無絕對。
王楚然是省委空降下來的一把手，背景深厚、前途無量，初來乍到最看重權威與規矩，若是自己刻意拒接電話、怠慢上級，一旦被對方記恨在心，日後隨便一個作風整頓、崗位調整，就能讓他吃盡苦頭。
尤其是深夜來電，絕非閑聊，大概率是突發公務、緊急事宜。
一念至此，杜建成不敢有半分怠慢，強行壓下心底的燥熱與不悅，停下動作，同時抬手對著身下的章梅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章梅也是心思通透、深諳官場規則之人，瞬間收斂所有嬌媚姿態，乖巧頷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暴露兩人的荒唐行徑。
杜建成快速平復紊亂的呼吸，抬手劃開接听鍵，語氣瞬間切換成下屬對上級的恭敬謙卑，姿態放得極低，听不出半分異樣︰“王書記，您好，我是杜建成。”
電話那頭，王楚然的聲音清冷平淡，沒有半分波瀾，卻自帶上位者的威壓，字字清晰、句句有力，沒有絲毫多余寒暄︰“杜局長，深夜打擾，實屬公務緊急。”
不等杜建成客套回應，她已然直入主題，語速平穩卻字字誅心，將方才目睹的一切，以及110接警中心接警後推諉拖延、拒不處警、漠視群眾生命安危的失職亂象，全盤道出。
最後，她的語氣驟然凜冽，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失望，直擊要害︰“光天化日、深夜鬧市，惡性持械行凶，危及群眾生命安全，屬于特級緊急警情。110接警中心接警不處警、見危不救、漠視人命，執法體系形同虛設。現在，我給你兩項指令。第一，立刻調度警力，趕赴城西工業路現場，追查涉案行凶人員，全力搜救受傷受害者，務必查清案件全貌；第二，徹查今晚110接警值班人員，深挖失職瀆職、漠視群眾訴求的問題，查清之後，將完整責任人名單、事件經過、處理結果，明天上班後，書面匯報至我辦公室。這件事，我全程跟進，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未給杜建成留下半句辯解、緩沖的余地，就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