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的目光透過冰冷的屏障，精準鎖定趙岩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疏離而冷冽的嗤笑，沒有半分畏懼，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說道︰“趙主任，你不用白費口舌施壓恐嚇。我周志遠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從未做過拉票串連、許諾好處、賄選謀私的齷齪事。你們要我交代，我無話可講，因為我本就無錯可認、無事可招！”
隔牆觀察室里的趙岩見狀，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右手驟然抬起，重重拍在鋼制桌面上，對著審訊室內的周志遠厲聲喝道︰“周志遠，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問你，副科級干部遴選測評結束後，你是不是當眾向馬寶奎、馬大壯、張廣富等村干部許諾，公示期結束後，要在王軒鹵菜館請客吃飯，答謝眾人支持？”
趙岩這話一出，周志遠瞬間了然于心，眼底掠過一絲恍然，隨即便是徹骨的寒意。
他終于摸清了對方手里所謂的“證據”到底是什麼。
那天在鄉禮堂遴選測評結束後，馬寶奎等一眾村干部寒暄客套，氣氛熱鬧，他的確礙于場面，隨口說了一句事成之後，便設宴熱鬧一番、答謝各位關照。
可那只是基層干部之間最尋常的場面客套話，沒有任何提前許諾，沒有任何利益捆綁，也沒有任何交易勾兌，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句場面話，和拉票賄選沒有半分關聯。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般無傷大雅的職場客套話，竟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刻意截取、斷章取義，並無限放大，硬生生扭曲成拉票賄選的罪證，成為構陷自己的利器。
心底無私天地寬，他心中坦蕩，無懼核查，當即坦然承認︰“這句話，我的確說過。但從頭到尾，都只是測評結束後的客套場面話，我從未以設宴請客為籌碼、為條件，要求任何一名村干部為我投票站台、造勢助力。當日所有選票，都是各位干部本著公心、自主自願投出。我從未私下串聯、人情勾兌，更不存在所謂的拉票賄選一說。”
“場面話？”
趙岩冷笑不止，眼底嘲諷意味十足，字字帶著刻意曲解的刻薄，“在干部遴選這種嚴肅公正的組織考核工作中，私下許諾宴請、拉攏參評村干部，也能被你輕飄飄歸為場面話？周志遠，你這狡辯的說辭，未免太過敷衍、太過可笑！”
而且不等周志遠開口解釋辯駁，他就再度開口逼問道︰“我再問你，遴選測評的前一天中午，你是不是與張廣富、馬寶奎、馬大壯、張濤四名村支書、村主任私下聚餐喝酒？如實回答，不得隱瞞！”
听到這個問題，周志遠心頭驟然一沉，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那場私下聚餐極為隱秘，全程只有他們五人在場，無外人旁觀、無旁人知曉，按理說絕無外泄的可能。反貪局這邊，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是張廣富四人當中，事後無意之中泄露了風聲？
還是說，這四人里，有人畏懼田紀高、劉達一伙人的權勢，為了攀附討好、換取自身安穩，出賣了自己？
無數念頭在周志遠心底翻涌盤旋，復雜交織，可他始終不願相信自己多年識人有誤。
馬寶奎、馬大壯、張廣富、張濤四人，都是尚岩鄉扎根基層、實干擔當的老村干部，在鄉里口碑過硬、作風端正。四人向來正直仗義、知恩圖報。且看不慣田紀高、劉達一伙人仗勢欺人、以權謀私、結黨營私的惡劣做派，從不趨炎附勢、依附權貴，更不參與派系爭斗。
尤其是性格耿直剛烈的馬大壯，一身正氣、嫉惡如仇，絕無背後出賣友人、顛倒黑白、構陷他人的卑劣品性。
更何況那日席間，幾人感念他救火護村之功，主動提出要幫他聯絡各村干部拉票造勢，全都被他當場嚴詞拒絕。
而且他態度堅決，明確表態遴選競爭全憑實力，絕不搞私下串票、人情賄選的歪門邪道，全程坦蕩合規，問心無愧。
這般清白坦蕩的經過，就算被人揭發，也構不成任何定罪依據。
心念至此，周志遠壓下心底疑慮，坦然應答︰“沒錯，遴選前一日，我確實與四人在一起喝過酒。”
趙岩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得逞的精光，像是死死抓住了致命破綻，立即追問道︰“是你主動請客拉攏他們？”
“並非我請客。”周志遠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地說道，“當日做東的是張寨村支書張廣富。此前馬埠嶺林區突發特大山火，火勢迅猛蔓延，一旦失控，千畝生態山林將盡數焚毀，山下張寨村數百戶村民的家園、財產乃至人身安全都會遭受滅頂之災。我連夜帶隊逆行撲火，不眠不休堅守整整一夜，才徹底撲滅山火，守住了山林與村莊。張廣富感念我履職盡責、冒死護村，心存感激，方才設宴小聚，純屬私人答謝，與遴選投票、人事競爭毫無關聯。”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席間眾人好意，主動提出幫我串聯干部、拉攏選票，助力我拿下遴選名額，都被我當場嚴詞拒絕。我明確表態，干部遴選憑實績、憑公道、憑民心，絕不搞私下勾兌、人情造勢。我說的全都是事實，你們若是不信，可以逐一找四人核實對質，真相一目了然。”
周志遠這番陳述邏輯縝密、有理有據，無懈可擊，直接擊碎了趙岩想要依托飯局定罪的圖謀。
觀察室內，原本胸有成竹的趙岩，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蕩然無存，眼底陰鷙戾氣愈發濃重。
透過監控，他看得清清楚楚，周志遠眼神澄澈沉穩、坦蕩堅定，沒有半分閃躲慌亂，言語條理清晰、細節完整真實，神態從容鎮定，絕非臨時編造謊言、刻意狡辯抵賴的模樣。
由此，他可以斷定，周志遠所言非虛。
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場審訊從來無關真相，只關乎權力博弈。
他舅舅禚孝才之前專門向他交過底，這個案子是縣長雷達康親自關注的案子。
他也知道，雷達康一直視周志遠為眼中釘肉中刺，此番就是要借司法手段，徹底毀掉周志遠的仕途，拔掉這顆“前朝余孽”的釘子。
從上到下，所有人要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一份可以定罪的鐵案，是一個能夠徹底扳倒周志遠、讓其永無翻身之日的結果。
所謂的真相公允、程序正義、事實對錯，在殘酷的派系博弈、血腥的權力傾軋面前，一文不值。
他深知，今日若是無法坐實周志遠的罪名、無功而返，不僅自己會徹底得罪雷達康，斷送自身仕途，就連舅舅禚孝才競爭檢察長的晉升之路，也會徹底夭折。
他早已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一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