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清亮温润、沉稳干练的女声,语调平和从容,自带职场分寸。
周志远推门而入,抬眼便望见端坐工位的徐甜甜。
她一身规整得体的制式正装,黑发一丝不苟束起,坐姿端正挺拔,神情专注认真,正低头细致梳理桌上的文件台账、核对工作资料。眉眼清澈干净,举止利落干练,褪去了昔日基层新人的青涩腼腆,已然是一副成熟稳重、进退有度的县委书记秘书模样。
听见动静,徐甜甜当即抬眸望来。看清来人是周志远的刹那,她清冷干练的眉眼间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纯粹的笑意,眼底的疏离与严肃尽数褪去,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温和:“周哥,你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官场客套的虚与委蛇,没有职场逢迎的虚伪寒暄,只有历经风雨、共渡低谷后的坦然与熟稔,温润平和,直抵人心。
这一刻,周志远心底所有的忐忑不安、思绪纷乱,尽数被这声问候抚平消散。
周志远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淡然,说:“甜甜,我过来接受王书记的任前谈话。”
徐甜甜立刻放下手中文件,起身站直身子,举止得体、分寸得当,轻声道:“王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等你,我现在就为你通报。”
说完,她便起身走进里间的书记办公室。
望着她挺拔利落的背影,周志远心中再度生出无限感慨。
谁能想到,不久前还被刘达、田纪高肆意拿捏、处处打压,甚至险些被发配偏远山村、前途渺茫的普通基层新人,如今已然稳稳立足全县官场的核心枢纽岗位。
身居此处,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基层干部的仕途走向与工作格局。
而徐甜甜的涅盘蜕变、自己的逆风翻盘,所有的转机与新生,皆源于王楚然书记慧眼识人的格局、公正处事的底线,以及锐意破局、整顿风气的魄力与担当。
片刻之后,徐甜甜轻步走出里间办公室,轻声道:“周哥,王书记让你直接进去。”
周志远收敛所有心绪,抬手整理了一遍衣衫仪容,调整身姿、稳住心态,抬步迈入了那间象征着陵山县最高权力与决策核心的书记办公室。
踏入宽敞肃穆的县委书记办公室,清冷庄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心绪,挺直脊背、神色恭谨,做好了凝神静听,聆听县委书记教诲的准备。
可当视线越过光洁宽大的办公桌,落在桌后端坐的人影身上时,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那张端坐于全县权力核心座位上眉眼温婉、气质绝尘、面容清丽的妙龄女人,分明是他不久前在马埠岭山脚下冒死救下,并数次为他雪中送炭、暗中解围,且昨天刚刚与他通过话的王雪!
他怔怔望着办公桌后的身影,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狐疑。
王雪怎么会坐在这里?
而且是稳稳端坐在全县最核心、最尊贵的县委书记专属座位上?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心底本能地生出一丝揣测。
王雪与王楚然本是闺蜜,今日恰巧提前到访,暂坐在此等候?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立马推翻。
身在体制数年,他比谁都清楚官场规则。
这里是全县等级最森严、权责最明晰的核心机要之地,每一处席位、每一寸布局都有严苛界定。
主位象征着全县最高执政权力,权责分明、规矩如山,除却县委书记本人,无人敢擅自落座,这是体制内无人逾越的铁律,绝无特例。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疯狂交织,千头万绪的疑惑层层叠加,周志远站在门口,竟然忘记了同王雪打招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懵然与错愕之中。
身后,徐甜甜紧随而入,随即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沉稳,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的王雪轻声说道:“王书记,这位便是尚岩乡新任党委委员、副乡长周志远同志,今日专程前来接受您的任前谈话。”
“王书记?”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破空,轰然炸响在周志远的耳畔,震得他耳膜嗡鸣、大脑空白。
他身形猛地一晃,浑身气血瞬间翻涌,先前所有的僵硬、错愕在此刻抵达顶峰,整个人彻底僵滞,脑海中原本纷乱的思绪骤然清零,只剩极致的震撼与恍然。
原来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两位暗中帮扶他的王姓贵人,没有双线撑腰、挚友相助的幸运。
长久以来,那个隐匿于暗处、运筹帷幄,一次次为他拨开官场迷雾、扫清前路阻碍,在他屡屡身陷困境时出手托底的王雪;与那个空降陵山、雷厉风行、锐意改革,铁腕整顿吏治、重塑县域格局的县委书记王楚然,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刹那间,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尽数串联汇聚,所有困惑豁然开朗,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雪总能精准预判县域局势的每一次变动,提前为他指点迷津;为何她总能轻易调动官场资源,轻松碾压陵山本地盘根错节的本土派系;为何她眼界卓绝、格局高远,眼光与见识远超基层常人;为何每一次他深陷职场绝境、即将满盘皆输之时,她总能精准预判、及时出手,助他逆风翻盘、稳住阵脚。
他也终于想起,当初在尚岩乡王轩卤菜馆的交谈谈时,王雪曾隐晦透露过自己的身份线索,只是彼时的他眼界狭隘、格局受限,思维被基层的方寸天地束缚,从来不敢将那个温和通透、体恤基层、待人谦和的女子,与高高在上、执掌全县权柄、一言定格局的县委书记联系在一起。那些近在眼前的真相、数次明示的线索,全都被他一一错过,如今回想,只觉自己着实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楚然,看着他失神呆滞、手足无措的模样,清丽温婉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上位者的威仪。
此刻的她,褪去了私下相处时的温和随性、松弛淡然,周身笼罩着上位者的沉稳从容,自带执掌一方的磅礴气场。
她缓缓抬头,看向周志远,见周志远雕塑般地愣在当场,笑了笑,轻轻点了下头,说:“周志远同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