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此人挺身而出、不顾安危舍命施救,今日他必定痛失唯一的孙儿,晚年余生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度过,凄惨度日,悔断肝肠。
巨大的感激瞬间席卷全身,侯占夫抱着孙子,缓缓直起身,对着周志远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同志!大恩不言谢!您是我们老侯家的救命恩人,是我孙子的再生父母!这份救命大恩,我侯占夫和全家人这辈子都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周志远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老人,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大爷,您快别这样,万万受不得大礼。不过是举手之劳,换做任何一个人遇见这种危急情况,都会第一时间伸手相助。孩子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他神色淡然,语态平和,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赌上自身安危的深水救援、生死竞速,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侯占夫直起身,伸出粗糙温热的手掌,紧紧攥住周志远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真挚又滚烫,眼神恳切无比,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说:“同志,快!跟我回家!你这一身衣裳全湿透了,山里风大刺骨,再不换身干净干衣服、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肯定要着凉生病!今天说什么也得去我家坐坐,让我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周志远本想推辞,可看着老人真挚恳切的眼神、不容拒绝的态度,再看看四周依旧围拢观望的村民,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此刻村委会空无一人、彻底停摆,他初来乍到、无处落脚。
更重要的是,侯占夫是村里的老住户,人脉熟、知内情、懂村情,是摸清南山头村真实状况、了解村委乱象的最佳突破口。
想要扎根此处、破解僵局、推进后续工作,首要之举便是摸清底数、洞悉内情。
心念既定,周志远不再推辞,眼底漾开温和笑意,轻轻点了下头,应允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大爷了。”
见周志远点头应允,侯占夫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且带着温热的粗糙手掌,立刻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生怕怠慢了这位救命恩人,步履匆匆领着他往自家宅院走去。
一路上,老人嘴里反复念叨着万幸、菩萨保佑之类的话,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还有发自肺腑的感激。
村子本就不大,侯家宅院坐落于村头,不过五分钟脚程,两人便踏进了干净朴素的农家小院。
院内地面由规整的青砖铺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边角没有半分杂草杂物,院墙根下开辟了几畦菜地,青翠的青菜郁郁葱葱、长势繁茂,株株饱满整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户勤恳踏实、本分过日子的人家。
“同志,快赶紧进屋!山里寒气重,你浑身衣衫湿透,冷风一吹最容易冻出寒气、落下病根!”侯占夫快步上前推开堂屋木门,侧身恭敬地将周志远让进屋内,紧接着转身快步走进里屋,翻找出一套干净的家常衣物,折返回来递到周志远面前,让他赶紧换下身上的湿衣裳。
周志远随身的帆布包里有现成的衣服,因此,他微微抬手,轻轻将递来的衣物推了回去,说:“大爷,我包里有现成的衣服。”
侯占夫收起衣服,指着里屋,说:“那好,周志,你抓紧进屋把衣服换了吧。”
说完,他就快步走进院内的厨房中,手脚麻利地燃起柴火,开始给周志远和孙子侯子豪烧姜汤。
等周志远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时,侯占夫早已熬好了姜汤,粗瓷大碗盛着滚烫的汤汁,热气袅袅,辛辣的姜香裹挟着暖意铺满全屋。
老人双手端着姜汤快步上前,递到周志远手中,眼神满是真切的关切。
“快趁热喝下去,好好驱驱身上的寒气。”侯占夫看着他,依旧心有余悸,语带感慨道,“同志,你真是心肠热、胆子正!那塘里的凶险村里人都心知肚明,暗流乱涌、淤泥陷脚,村里青壮年都不敢贸然下水,你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救人,还硬生生把子豪给救了回来,这份恩情,我们老侯家上下一辈子都还不清!”
周志远双手接过姜汤,小口饮下,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瞬间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凉,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坦荡,说:“大爷,您太抬举我了。人命大于天,路边孩童遇险,但凡有人看见,都不会袖手旁观。孩子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谈不上恩情。”
他历经无数基层风雨,早已看淡得失名利,救人于危难只是本心使然,从未想过要借此索取回报。
可他越是淡然谦逊,侯占夫心中对他的敬重与感激就越发浓烈厚重,越发觉得这位年轻同志品行端正、心地纯粹,实在难得。
两人正坐在屋内闲谈,院外忽然传来两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农具磕碰的脆响,一路由远及近,格外急促。
一对三十七八岁的中年夫妇,步履匆匆地冲进院子,二人脸上布满焦灼与慌乱,衣角裤腿还沾着未干的田间泥土、草屑,显然是刚从地里匆忙赶回。
这二人,正是溺水孩童侯子豪的父母,南山头村村委会副主任侯培建与妻子田秀莲。
夫妻俩在田间劳作时,听闻孩子塘边溺水、险些丧命的噩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一路狂奔赶回村中,满心都是后怕与慌乱。
“爹!子豪怎么样了?刚才听村里人说他掉塘里了,没事吧?”侯培建刚跨进堂屋,便迫不及待开口,语气急促颤抖,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慌张。
田秀莲紧随其后,眼眶通红,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扫视,一心只想确认孩子的安危。
“慌什么!稳住心神,别乱了分寸!孩子好好的,安然无恙,半点事都没有。”侯占夫连忙抬手安抚慌乱的儿子儿媳,随即侧身抬手,指向一旁安然静坐的周志远,语气无比郑重,裹挟着沉甸甸的感激,开口说道:“培建、秀莲,你们快过来道谢!这位同志,就是咱们家子豪的救命恩人!今天要是没有他舍命相救,咱们家子豪,今天就彻底没了!”
夫妻俩闻言浑身一震,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后怕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两人快步上前,目光真切地落在周志远身上,语气满是极致的感激:“恩人!太谢谢您了!您救了我们家孩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份大恩,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看着夫妻俩激动动容的模样,周志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从容,说:“大哥大嫂不必如此,只是举手之劳,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孩子平安就好。”
他态度谦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更无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这份坦荡通透,让侯培建心中愈发敬重。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脑海中飞速翻阅着乡里开会的零碎记忆,猛然瞳孔一缩,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确认:“您……您是不是周志远周乡长?”
周志远点了点头,说:“是我,我是乡里新派驻南山头村的包联干部、驻村第一书记,今天正式到岗履职。”
“怪不得看着眼熟!之前在乡里的乡村振兴工作会上,我远远见过您汇报工作,当时就觉得您年轻务实、作风踏实!”侯培建瞬间恍然,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愤懑与愧疚,眉头紧紧皱起,继续问道:“周乡长,您今天过来驻村,乡里应该提前下发通知、通知村委对接吧?我们班子里怎么没人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