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周志远挣脱蒋艳追上来,继续对自己大打出手,撂下这句狠话后,于涛就逃也似的跑出酒店。
随着厚重的包厢木门被重重带合,喧嚣褪去,包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偌大的空间里,最终只剩下周志远与蒋艳两人。
两人对峙而立,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志远周身翻涌的暴怒戾气尚未完全消散,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极致的冰冷和失望,以及漠然的审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蒋艳,喉结微微滚动,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地质问蒋艳:“蒋艳,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怒骂都更具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蒋艳心头,让她浑身紧绷,窒息到无以复加。
“我……我……志远,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
蒋艳早已心神大乱,眼底蓄满了慌乱无措,额前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方才被于涛禁锢纠缠、奋力挣扎时扯乱的衣衫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尤其是对上周志远那双毫无温度、洞彻一切的眼眸时,她心底的慌乱、心虚与难以掩饰的羞愧,瞬间交织翻涌,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支支吾吾良久,也吐不出一句完整顺畅辩解的话。
周志远目光扫过满屋盛放的粉色玫瑰花与百合花,以及蒋艳身旁的那束粉色百合,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
“误会?”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底盛满了彻骨的失望和嘲弄,“满屋布置着告白鲜花,还有这专属情侣的浪漫场景,你和于涛独处豪华包厢里,还被我亲眼撞见他当众搂抱你,甚至还……事到如今,你还要告诉我,这是误会?
这一刻,周志远耗费许久、好不容易才对蒋艳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以及历经磨合后的释然与包容,再次轰然崩塌,碎了一地。
他本以为,经历过分手的波折与沉淀,蒋艳已然幡然醒悟,彻底改掉了过往的毛病,是真心想要悔改,真心想要好好和他走下去。
所以,他念着两人四年朝夕相伴的深厚情分,念着过往的点滴温情,选择放下过往的隔阂与伤痛,不计前嫌,选择原谅她、包容她,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可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幕,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包容、期许与温柔。
他的真心相待,终究还是成了一场笑话。
蒋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场面太过荒唐,太过不堪,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驳。
她慌忙抬手,一把推开身侧那束粉色百合,像是急于撇清和于涛的所有关联,洗清自己的嫌疑。
她眉眼间满是急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解释说:“是……是他骗了我!他一开始只说送我普通的百合花,说是朋友间的简单心意,根本没说布置了这些!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心怀不轨,我死都不会来这里!”
“然后呢?”
周志远步步紧逼,修长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刺穿她所有的伪装:“就算你起初不知情,但在察觉他目的不纯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选择离开?为什么任由他近身纠缠、搂抱轻薄你?”
“如果我今天不来这里吃饭,没有刚好撞见他对你欲行不轨之事,没有及时进来打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周志远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戳中要害,彻底扒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心底暗藏的私心与算计暴露无遗。
她脸上血色尽褪,红白交替,难堪、窘迫、慌乱层层交织,几乎无地自容。
她不敢说出真相,不敢坦白于涛许诺要帮她疏通关系、把她调进县教育局的交易,更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贪恋前程,心存侥幸,默许了对方的亲近,才一步步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中。
万般心虚之下,她只能反复堆砌着先前苍白无力的借口,声音哽咽卑微:“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志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真的没有……”
“一时糊涂?”
周志远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语气淡漠又清醒:“蒋艳,你心里最清楚,你不是糊涂,是贪心难改。”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依旧贪恋名利、慕强逐利,永远学不会知足,更学不会珍惜那个掏心掏肺真心待你的人。”
他半生起落,历经低谷浮沉,看遍人心凉薄,本以为失而复得的感情,能够褪去所有功利,多几分纯粹与真诚。
可到头来,依旧逃不过利益的裹挟,所谓的和好如初,依旧是一场满是算计的虚假情谊。
蒋艳被说得无地自容,羞愧、慌乱与不甘在心底疯狂交织缠绕,渐渐滋生出一股扭曲的恼羞之气。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虚荣自私,不愿接受是自己的贪心与侥幸,亲手毁掉了来之不易的和好局面,心底仅存的愧疚与懊悔,一点点被偏执的戾气所取代。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气氛压抑到极致的瞬间,包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徐甜甜快步走了进来。
她正坐在卡座里等周志远回来,突然听到后方这间包厢内传来激烈的争执声,而且听出其中一道声音,正是刚刚离开的周志远。
随即,她又看到一个衣衫凌乱、身上带血的男人狼狈不堪地从包厢里仓皇跑出,心底的担忧瞬间拉满,再也坐不住,连忙快步赶来查看情况。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屋暧昧鲜花、凌乱狼藉的现场、周志远沉怒暴怒的神情、蒋艳狼狈落泪的模样,尽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