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回到县刑侦大队,便下令将周志远直接带入队内管控等级最高、审讯纪律最严苛的一号审讯室。
厚重的双层隔音铁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刺骨的阴冷与窒息的压抑感瞬间席卷而来,顺着门缝灌满整间屋子,压得人呼吸一滞。
这间审讯室常年密闭、无半扇采光窗户,凝滞的空气里混杂着冰冷金属与消毒水的气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头顶高悬的LEd顶灯惨白刺眼,笔直的光束如利刃般劈开昏暗,将房间中央的审讯椅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却刻意将四周墙面、边角阴影尽数隐匿,极致的明暗割裂感,构筑出层层叠叠的心理压迫,足以摧垮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室内墙面铺满高密度隔音硬板,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彻底切断了被审者的外界念想;地面铺设的灰色防滑塑胶平整坚硬,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添死寂。墙角的高清监控摄像头静静伫立,红点微光不停闪烁,表面看似全程留痕、依规执法、公开公正,实则早已被丁明瑞提前暗中操控篡改,仅保留被动录像功能,所有画面、音频的解读权限、调取权限尽数被他一手把控,为这场蓄意构陷的审讯彻底扫清了后顾之忧。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通体漆黑的铁质审讯椅,冰冷厚重的钢材透着刺骨寒意,专门用于约束重案涉案人员,冰冷的卡扣与锁具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
周志远被警员带至审讯椅前落座,双臂双腿依照办案规范被逐一固定锁死,紧实的约束带紧贴皮肉,将他的身体牢牢禁锢在座椅之上,动弹不得。
身陷桎梏的他没有半分慌乱挣扎,也没有丝毫失态。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漆黑的眼眸澄澈坦荡,毫无畏惧,静静迎向前方的审讯席位,坦然直面这场早已注定不公的审讯博弈。
哪怕身陷囚笼,一身清正风骨依旧未折。
丁明瑞阔步走入审讯室,径直走到审讯桌正中央落座。
他面色肃穆冷峻,摆出一副秉公办案的端正姿态,可低垂的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阴狠戾气与精密算计,每一个神情动作都暗杀机。
打黑除恶中队队长刘传金、治安科科长牛飞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分列落座。
这二人全都是丁明瑞一手提拔的心腹嫡系,常年依附其左右,办案向来唯他马首是瞻,毫无执法底线与职业操守,手段狠厉阴毒,最擅长罗织罪名、威逼取证、拿捏人心,屈打成招更是家常便饭,经手的冤假错案不在少数。
唯独站在审讯室侧后方、负责记录的李爱亭,神色与三人截然不同。
他虽是丁明瑞的远房亲戚,身上打着旁人默认的“丁系”标签,却始终坚守从警初心,敬畏律法、恪守底线,从业数年,从未参与过任何违规办案、栽赃构陷的脏事,始终凭着本心公正履职。
今夜他被紧急抽调过来参与审讯,本以为以为是一桩普通的重大斗殴命案,早已在心中做好了依规记录、客观取证、秉公办案的准备。
可抵达现场,听完前因后果,看清带队领导丁明瑞的意图后,他瞬间心如明镜。
这根本不是正常审讯,而是一场自上而下、精心策划的构陷,是要硬生生将一位基层实干干部,钉死在重罪的耻辱柱上。
而且,他私下听闻过周志远的名声,知晓这位年轻的副乡长,在尚岩乡低谷蛰伏半年,不攀附权贵、不站队派系,摒弃官场圆滑世故,扎根田间地头深耕基层,一心为民办实事、解民忧、纾民困。即便常年遭遇派系打压、工作处处受制,依旧逆势突围、成功通过干部遴选,是全县公职系统中难得一见、纯粹为民的实干型干部。
这般清正廉洁、心怀百姓、坚守底线的基层干部,绝不可能无端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更不可能蓄意伤人致死。
全程旁观始末的李爱亭,心中早已百分百笃定:周志远是被人刻意栽赃、蓄意构陷的无辜者。
可他只是刑侦大队一名普通警员,人微言轻、身单力薄,在手握实权、一手遮天的丁明瑞,以及心狠手辣的刘传金、牛飞面前,他没有半分发声辩驳的资格,更没有干预办案、揭露黑幕、扭转局面的底气。
他只能默默站在角落,握着笔录本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满是焦急、不忍与无力,默默看着端坐审讯椅上身姿挺拔、神色坦荡的周志远身上,满心都是担忧,担忧这位清白干部扛不住接下来的高压审讯、心理折磨,担忧他被强行逼供、屈打成招,最终含冤认罪、锒铛入狱,一生仕途、一世清名尽数断送。
可权力威压、职场桎梏牢牢束缚着他,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收敛所有异样情绪,闭口不言、神色平静,不敢流露出半分偏袒与同情,不敢有丝毫异常举动。
他深知,一旦自己稍有破绽,不仅救不了身陷绝境的周志远,反而会暴露自身,最终引火烧身,彻底断送自己来之不易的从警生涯。
死寂沉沉的审讯室中,正式审讯悄然拉开帷幕。
密闭无窗的空间里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簌簌作响,细碎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愈发烘托出令人窒息、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
丁明瑞抬手翻开桌前提前打印规整的案卷材料,崭新的纸张平整光洁,上面的文字条理清晰、措辞严厉、言之凿凿,看似证据确凿、案情明晰,实则通篇都是虚假口供,没有半点真实、有效的法定证据作为支撑。
他猛地抬眼,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周志远,带着身居高位的绝对威压与审判姿态,毫无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刻板强硬,带着直接定罪口吻:“周志远,核实身份,现任尚岩乡党委委员、副乡长。今晚九点左右,你在尚岩乡新开面馆内,与孙小果等人发生聚众斗殴,徒手殴打孙小果致其当场死亡。本案案情重大、手段恶劣、社会影响极坏,现在立刻老实交代你的全部犯罪经过!”
他没有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核实事发细节,没有厘清责任归属,开口即定性、落口即定罪,将所有罪责、所有过错一股脑全都扣在周志远头上,刻意掩盖了孙小果带人围堵、持刀行凶、率先寻衅施暴的全部关键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