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孙家亲友尽数沉浸在突如其来的丧亲剧痛之中,心神俱碎、理智全无,再被两人刻意煽动挑拨,瞬间全员丧失冷静。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斥责声响彻灵堂,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全部扣在了周志远的头上。
无人提及孙小果常年横行乡里、寻衅滋事、作恶多端的斑斑劣迹,无人知晓昨夜是于涛纠集孙小果主动围堵挑衅周志远,并率先持刀行凶,更无人深究这场看似简单的街头冲突背后,层层嵌套的隐秘阴谋与蓄意构陷。
所有人的认知,都被刻意引导至单一的仇恨之中。
就在全场群情激愤、戾气丛生、恨意弥漫之际,一道沉稳圆滑、带着恰到好处惋惜与悲悯的男声,缓缓从灵堂门口传来,打破了满室躁动。
“孙总,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节哀啊!”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笔挺深色正装、面色肃穆凝重的于宏盛,提着祭奠花圈与慰问帛金,步履沉稳地快步走入灵堂。
他眉眼间缀满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神情悲戚、姿态得体,一言一行皆是顶尖商界大佬的沉稳格局,完美契合灵堂肃穆悲恸的氛围,挑不出半分差错。
于宏盛与孙前进都是做板材生意的,因为共同的利益,两人平日里往来非常密切。
听说孙前进连夜从广州驱车赶回陵山,他当即放下手头工作,第一时间驱车赶赴殡仪馆登门吊唁。
只是无人知晓,他眼底的悲戚全是刻意伪装的表象,心底深处藏着的,是极致的算计、深沉的窃喜与缜密的布局。
孙小果嚣张跋扈、目无法纪多年,常年借着孙前进的雄厚财力与顶级人脉在乡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此前数次冲撞于宏盛的产业布局、抢夺其资源、破坏其商业规划,早已让于宏盛心生不满、积怨已久,只是碍于孙前进的面子,始终隐忍不发。
此番孙小果意外身死,在外人看来是孙家难以承受的灭顶之灾,可在于宏盛眼中,却是子绝佳的翻盘契机。
他可以借此借力打力,一举铲除多年的眼中钉,顺势打压商业劲敌,彻底搅动陵山官场固有格局。
尤其是此次事件的核心当事人是周志远。
这个被县委书记王楚然重点扶持、屡屡打破陵山本土派系固有格局、多次阻碍旧势力布局的新锐干部,更是让他瞬间敲定了全盘算计。
一场丧子悲剧,恰好能化作一把最锋利、最无解的尖刀,既能借孙家的复仇怒火与雄厚势力,彻底铲除周志远这个心腹大患,又能顺势打压王楚然主推的吏治新政声势,助力雷达康统领的本土派系逆风翻盘,彻底稳固自己在陵山的商业版图与政治地位,一举多得。
于宏盛快步走到身形颓败的孙前进身前,故作沉痛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紧绷颤抖的肩膀,语气满是惋惜与愤懑:“孙总,小果年纪轻轻、鲜活热烈,却无辜殒命、惨遭横祸,实在是老天无情、令人痛彻心扉。这般大好年华骤然离世,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我深知你此刻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这番温情共情的劝慰,精准击溃了孙前进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在极致的悲痛与恨意裹挟下,他早已身心俱疲,此刻面对老友的共情与宽慰,他积压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决堤,眼眶再度通红酸涩,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说:“于总,我这辈子在外打拼半生,起早贪黑、历尽风雨,挣下亿万身家、偌大基业,从头到尾守的、盼的,就只有这唯一的儿子!我这一生从不奢求他功成名就、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安稳无忧、平淡度日!可现在,他没了,活生生被人当众打死在街头!”
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戾气滔天,语气决绝如钢铁般坚硬,带着不死不休的执念:“我一定要为我儿讨回公道!一定要让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见孙前进已然彻底被愤怒与仇恨所掌控,于宏盛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明精光,顺势收敛了面上的悲戚神色,话锋悄然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凝重愤慨,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周志远身上泼洒脏水,固化其罪无可赦的形象:“孙总,恕我直言,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街头冲突、意外斗殴,这是典型的公职人员恃权凌弱、草菅人命!”
说到这里,他刻意拔高声调,字字清晰、句句铿锵,确保在场每一位孙家亲友、老部下、老员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字字诛心、层层递进地继续抹黑构陷周志远说:“周志远身为乡党委委员、副乡长,手握人民赋予的权力,本应恪尽职守、为民服务、守正律己、谦和待人。可他身居官位、忘本失德,肆意妄为、恃强凌弱,一身戾气深重,仅仅因为几句微不足道的口角争执,便当众暴力行凶、痛下死手,活活致人死亡。这般手段狠辣、性质恶劣、行径猖狂,简直是目无国法、败坏官威!”
“这般心性歹毒、格局狭隘、滥用职权的干部,若是继续留在体制内,继续身居公职官位,日后必定会继续欺压乡邻、鱼肉百姓、为祸一方,败坏陵山整体的官场风气!今日他敢当众活活打死孙小果,明日便敢仗权打压无辜群众、肆意践踏世间公道!”
他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语,条理清晰、情绪饱满,瞬间将周志远彻底钉死在“霸道跋扈、恃权行凶、草菅人命”的耻辱柱上。
在场众人本就先入为主、偏听偏信,满心悲痛无处发泄,此刻被于宏盛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彻底带偏思绪。
所有人的怒火、怨气、恨意尽数汇聚,齐刷刷对准了周志远,此起彼伏的怒骂与愤慨响彻整座灵堂。
“实在太无法无天了!当官的就可以随意行凶杀人?”
“必须严惩凶手、绝不姑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定要让他一命抵一命!”
“仗着官位横行霸道、草菅人命,必须彻底曝光他的恶行,让他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全场群情激愤、恨意沸腾之际,于宏盛恰到好处地压低语调,神色凝重、面露忧色,抛出了最致命、最能点燃孙前进忌惮与怒火的关键信息。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与忌惮,看似温和劝慰,实则火上浇油:“只是孙总,这件事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想要讨回公道,怕是难如登天。你我全都深耕陵山多年,深知如今的局势凶险。这个周志远,表面看着出身普通、无依无靠,实则背景极不简单。”
孙前进闻言,猩红紧绷的眼眸骤然一凝,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与戾气,沉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冽:“什么意思?他一个小小的乡镇副乡长,出身平凡、毫无根基,难道还有通天背景?”
“他本人确实没有什么家世,也没有过硬的背景和靠山,但他背后,站着整个陵山县最大的靠山!”于宏盛故意眉头紧锁,神色忧心忡忡,每一个字都刻意加重,极具冲击力,“周志远是新任县委书记王楚然一手破格提拔、倾力栽培的嫡系心腹,更是王书记主推吏治新政、整顿基层风气的标杆性人物!”
“你也清楚,王楚然书记空降陵山以来,权势鼎盛、雷厉风行,全权掌控全县人事任免、政务推进、司法大权,手段强硬凌厉,在整个陵山官场,无人敢捋其锋芒、忤其意愿。此番周志远身陷致命命案,证据确凿、案情清晰、事实明确,可县委那边至今沉默不语、毫无表态、没有任何处置动作,摆明了就是要出手保他、全力为他兜底!”
“说白了,周志远有王楚然书记亲自撑腰、全力庇护。换做寻常普通干部、普通刑事案件,早已依规严查、火速撤职、从严追责,可落到他身上,大概率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随便找个正当防卫、过失伤人的由头轻描淡写揭过,甚至有可能全身而退、保住官位、安然无恙!”
于宏盛这番话语如同二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孙前进的心头,震得他心神俱震、浑身冰冷。
他瞬间洞悉了背后所有的利害纠葛,也终于明白,为何案发整整一夜,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依旧只是羁押候审、迟迟没有定罪宣判、没有任何严惩结果。
原来不是案情不明,而是有顶级权贵幕后撑腰、刻意庇护、暗中运作!
极致的悲痛、委屈与不甘,瞬间转化为翻江倒海的暴戾与疯狂。
自己唯一的独子惨死街头、尸骨未寒、含冤而逝,杀人凶手却背靠大树、安然稳坐,甚至有可能凭借顶层权势暗中脱罪、逍遥法外、毫发无损!
这般天大的不公、这般刺眼的偏袒,他如何能忍!如何咽得下这口滔天恶气!
孙前进周身压抑的戾气彻底轰然爆发,原本憔悴颓败、微微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眼底血色翻涌、猩红骇人,语气凌厉霸道、掷地有声,带着不惜一切代价、鱼死网破的疯狂决绝:“我不管他周志远背后是谁!不管他身后站着的是县委书记,还是更大的人物!”
“我儿惨死、人命关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亲自出面撑腰,我孙前进也绝不妥协、绝不退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