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艳，不用这样。”周志远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之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叔叔、阿姨和我妈都出去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话，我们全都敞开说清楚。”
蒋艳被他推开，身子僵在原地，一双泪眼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瞬间涌上更深的惶恐。
“志远……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周志远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没法像于涛那样，给你想要的优渥生活，你还是回去吧，从今以后，你也不要再过来了。”
这句话，周志远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之前碍于蒋振涛夫妇、碍于自己母亲在场，他不方便直白地说出口。
现在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想再继续耗着，不想给蒋艳不切实际的幻想。
蒋艳听完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下一秒，她猛地再次往前一扑。
这一次，她没有去靠他受伤的肩膀，而是跪在病床边的地面上，两只手紧紧抓住周志远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眼泪汹涌而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是的，志远！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
她的声音颤抖，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周志远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解释。
他心里清楚，杏园大酒店那一幕，亲眼所见，很难有别的解释。
可他还是想听一听，蒋艳到底打算怎么说。
蒋艳抬起泪眼，急切地望着他，一句一句慌忙解释说：“那天去杏园大酒店，根本不是我主动要去找于涛的！是他专门去幼儿园拦的我，并骗我说，只是朋友之间正常吃顿饭！”
“我看到朋友一场的份上，才跟他去的杏园大酒店，没……没想到他竟然……竟然给我准备了一屋子的鲜花……，而且……而且还……，好就在这个时候，你带着徐甜甜推门进来了。只是，你进门后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愿意相信我。我当时一下子就慌了，脑子乱成一团麻。”
蒋艳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停往下掉，继续辩解：“至于我动手打徐甜甜，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事后特别后悔。可我那是因为太在乎你、太爱你了！我看见你和徐甜甜站在一起，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看着她的眼神很温和，我心里一下子就酸了，嫉妒冲昏了头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做出了蠢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她抬起手，紧紧攥住周志远的手腕，眼神无比郑重：“志远，我向你保证，我和于涛之间，只是朋友关系，我从没有背叛你。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于涛，我一直爱的人都是你。还有，等我身体方便一些，我一定亲自去找徐甜甜，认认真真给她赔礼道歉，求她原谅我那天的冲动，好不好？你不要跟我分手，我们四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一场误会，全部都不算数了吗？”
周志远定定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蒋艳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于涛把她骗过去，并非她主动赴约，那之前自己心里认定的“主动赴约、暧昧私会”，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他随即想起这四年的点点滴滴。
四年的感情，不是说斩断就能毫无波澜的。
之前他心里死心，是笃定蒋艳主动和于涛纠缠不清。
可现在听她这么一番哭诉解释，心底那一块冰封已久的地方，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看着蒋艳哭得浑身发抖、满眼惶恐害怕失去他的样子，心里那股决绝，慢慢淡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他当时太冲动，只看见了表象，没有听她一句解释，就直接判了她的死刑。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蒋艳拼命点头，眼泪甩落在被面上：“句句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我……”
“好了，不用发誓。”周志远轻轻打断她。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蒋艳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
“我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那这件事，我……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记住你刚刚的承诺，以后，一定要和于涛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要单独和他见面。还有徐甜甜那边，道歉一定要诚心诚意。”
听见这句话，蒋艳原本灰暗绝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悲伤一下子褪去大半，她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志远！我一定说到做到！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原谅我！”
她欣喜地再次靠近，小心翼翼地，轻轻靠在周志远没有受伤的胳膊旁，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
“志远，我真的特别害怕失去你。”蒋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后怕，“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会胡思乱想，怕你不要我了。那天在杏园大酒店，我动手打了徐甜甜，事后我冷静下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徐甜甜是王书记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好得罪，我那一巴掌，不光是让她受了委屈，还给你添了麻烦。”
周志远看着她，轻声说道：“知道错了就好。徐甜甜性子很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道歉一定要有诚意，不能敷衍了事。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跟她说清楚，跟她赔礼道歉。”
“嗯！我记下了！”蒋艳用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等你身体稍微好一点，我就去找徐甜甜。我买一点她喜欢的东西，认认真真跟她道歉，求她原谅我那天冲动的行为。”
周志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原谅归原谅，但是心底那一道裂痕，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解释就彻底消失。
他理智上告诉自己，这是一场误会，蒋艳是被于涛哄骗过去的；可潜意识里，杏园包厢里那一幕，依旧时不时在脑海里闪过，隐隐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四年的感情摆在那里，看着蒋艳哭得肝肠寸断、满心惶恐的样子，他实在没办法硬起心肠，一口回绝到底。
蒋艳见他神色缓和，胆子慢慢大了一些，仰起头看着他，小声问道：“志远，等你出院之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有空一起去河堤散步，周末一起回我家吃饭。我以后再也不会单独接于涛的电话，他不管找我谈什么事情，我都直接拒绝。”
周志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以。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现在在尚岩乡推进板材产业整改，得罪了很多人，田纪高、于宏盛他们背后的势力，一直都想把我拉下来。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非常忙，风险也很大，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免不了要跟着担惊受怕。你要是后悔，现在说，还来得及。”
蒋艳立刻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后悔！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都陪着你。当初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可垂下眼帘的那一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关，她算是险险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