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啊。”周志远被两人那副一本正经的急样子逗得笑了，随即开口说道，“朱书记、吴书记，你们俩是没跟王书记一起吃过几次饭才会这么香。上次她去尚岩乡调研红崖山项目，就是在王轩卤菜馆大厅里吃的饭，菜就是王轩姐做的家常菜和她们店里的卤菜，她吃得比谁都香，还跟王轩姐要了两罐卤汁带回家。她最烦的就是别人跟她讲排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招摇越容易出问题，找个离城不远、安静、干净，菜味道正的地方就行，真的不用去杏园大酒店那种地方。”
朱胜平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眼珠子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个好地方！从县城往尚岩乡方向走个七八公里，路边有个叫九号园林的农家乐，是本地一对夫妻开的，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和海棠，菜都是他们自己家地里种的土鸡、山野菜，平时都是附近熟客去吃饭，根本没有什么散客，门一关安安静静的，绝对没人盯着。我前短时间陪市农业局的一位老领导去过一回，卤土鸡和蒸南瓜特别地道。”
“那就定这儿。”周志远当即拍板，“朱书记，你现在就给老板打个电话，就说晚上五六个人，要个独立的小院，菜让他们随便配，不要点野生保护动物那类东西，就要家常味。”
“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朱胜平掏出手机就走到走廊上去了。
“我现在给高局打个电话。”周志远随即拿出手机，翻出高学宏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足足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完全没了之前在事故现场、在专案组部署任务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劲儿，蔫蔫的，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落寞：“志远？你好，听说你今天出院，本来想去医院接你，不巧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就没过去接你。还请老弟见谅。”
周志远听着他那语气，心里也跟着有点发酸。
他知道高学宏心里堵得慌。
从盘山路车祸现场之后，高学宏就没怎么睡过一个整觉，结果最后局长的位置落了钱永利手里。而且钱永利到任第一天，就在局里开大会，旁敲侧击地说“有些人过去在局里搞小圈子、拉帮结派，今后要注意影响”，话里话外点的就是高学宏那一派。
局里那些原来跟着高学宏的老干警，这几天都憋着一股气。
“没事，高局”周志远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说，“是这样的高局，我今天出院，朱书记和吴书记非要请我吃饭，王书记也答应过来。我们几个刚才还在说，这顿饭要是缺了你，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从那天在城郊城中村跟陈虎的人抢王宝庆，到盘山公路上你把我从撞变形的警车里拉出来，我们几个都是一起闯过鬼门关的人，这种饭局你怎么能缺席？地点就在城郊的九号园林农家乐，晚上六点，离你家那边开车也就十五分钟，你可一定得来。”
电话那头的高学宏沉默了两秒。
周志远几乎能隔着电话线看到这位汉子愣住的表情。
他大概没料到王楚然会特意把他也叫上。
那种被人忘记、被人冷落的落寞瞬间散了大半，原本蔫头耷脑的语气一下就亮堂了不少，嗓门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哎，既然王书记、朱书记和吴书记他们都在，那我肯定到。本来我还想着等你出院过两天，买个果篮单独去尚岩乡看看你，既然王书记、朱书记和吴清林都在。行，晚上六点，我准时到，绝对不迟到。”
“还有，高局，”周志远压低声音，“王书记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你说。”
“王书记说，该扛的她替你扛着，但你自己得站直了，别先把自己当成被淘汰的那个。”
电话那头又静了两秒，再开口时，高学宏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替我谢谢王书记。我知道了。晚上见。”
挂了电话，朱胜平和吴清林已经拎着周志远的行李往吉普车那边走，范丽萍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这几天她给周志远熬粥用的小砂锅。
虽然朱胜平和吴清林都让范丽萍一起去九号园林吃饭。
但范丽萍说自己一个农村老太婆过去不合适，而且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家，得赶回家中收拾一下，坚持不同朱胜平他们一起过去吃饭。
无奈，朱胜平只好开车把范丽萍送到公交车站。
在公交车站把范丽萍放下来之后，他们才驱车赶向九号园林。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轻轻扫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县城的楼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有几家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隐约能看到窗后伏案的人影。
朱胜平握着方向盘，忍不住语带感慨地说：“说起来，从那天晚上志远你被曹征远从宿舍抓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月，咱们几个经历的事，比过去一整年经历的都多。杜建成、田纪高、于宏盛这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一个被固定了笔录，陵山这盘棋，算是真的翻了。现在总算风平浪静一点了，晚上这顿饭，咱们也跟王书记掏掏心窝子，好好表个态。”
吴清林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搓了搓膝盖，叹了口气：“表态是该表态，可我这心里头，还是有点打鼓。红崖山那个项目，现在省里的意见还没下来，市里专案组盯着，县里几方势力还没完全理顺，咱们这个时候冲上去，万一哪一步踩空了……”
“吴书记。”周志远靠在后座上，声音不高，却很稳，“你怕的是踩空，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如果这时候缩手缩脚、什么都不干，那才是真的把红崖山让给别人去踩？板材厂整改拖了两年没动，红崖山的资源搁在山上晒太阳，老百姓眼巴巴等着修路、等着引水，咱们再不往前走，对得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