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縣地貌以丘陵和山地為主。
連綿山峰較多。
縣下各鎮的農村，基本都是環山而居。
阮家村是寧縣河口鎮下的村子，三面環山。
從縣城到阮家村十里路，走的快得一個半小時。
到村口的時候，快七點了。
牛招娣指著遠處最高聳疊雲的山頭︰“丫頭瞧著了吧，咱家就在那座最高山頭腳下。咱們村鎮都是在山地上蓋的房子。這附近的山頭都矮，只咱沈家村背靠著的這座山頭高，那里頭是深山，山里頭都是吃人的畜生。你記著這附近的山頭你都可以去，只這深山不能去，去了能把命丟了。”
提到深山，牛招娣老臉嚴肅。抓著阮綿綿的小手重重拍了下，就是要讓她記住這話，深山去不得。
阮綿綿好奇︰“奶，我爹，還去深山抓野雞給您老下蛋了。”
牛招娣嫌棄老二︰“那是他作死。”
阮綿綿懂事的保證︰“我知道了，我不去深山。”
牛招娣這才滿意。
阮家人昨天和大隊請好了半晌午的假，早早的守在村口，等著牛招娣領人回來。板車晃悠悠的出現在視野里，幾個小伙子忙跟了上去。
“奶！奶你可算回來了。”
“奶！我姐呢！我姐接回來嗎？”
看到挨著牛招娣的阮綿綿，幾個大小伙挺不好意思，挨著奶坐的小姑娘有張巴掌小臉，衣服真好看。
身上裹著舊布料勉強算衣褲的大小伙相互往後躲。
“你就是我堂姐啊，啊，你長得像二娘。”
“你叫阮綿綿啊，我是你大堂哥，我叫阮保國。”
“我是你三哥，我叫阮衛國。”
“……我，我是你弟弟，我叫阮興國。”
“還有我還有我，我是你小弟，我叫阮安國，”
阮綿綿笑眯眯的和他們打招呼︰“哥哥弟弟們好。”
姐姐/妹妹，牙齒好白好晃眼。
幾個小伙子吸了口氣。
“保國、衛國是你大伯家的，興國安國是你三叔家的。你兩個親姐姐，五斤七斤，割豬草去了。”牛招娣指著幾個小伙子讓阮綿綿認人，從板車上下來，給阮保國腦袋拍了巴掌︰“瞎鬧騰個屁。跑回去讓你二娘燒好水給你妹妹用。我去山腳下挖捧野菜。”
阮綿綿跟著跳下板車︰“奶我和你一起去。”
阮解放松開板車，沉默的跟在他娘身後。
牛招娣小腳走得飛快，沒管老二。聲音拔高兩個度︰“用不著陪奶去。你和小子們回家歇歇，奶很快就回來。”
阮安國吸鼻涕，小手拉住阮綿綿，高興的說︰“姐，奶說不去就讓不去，奶找野菜很快的。我們快回家去。奶說今天接你回家，早飯就在家里吃，不去大隊吃大鍋飯。姐，快走，我好餓啊。”
他等了很久了，餓得肚子咕咕叫。
他都看到了，他娘偷偷煮雞蛋啦。
阮安國咽口水。
阮綿綿看著阮安國黑漆漆的小手，指甲蓋里全是泥土，她抓了抓發癢的頭皮，握住阮安國的手腕，看向阮守放︰“大伯，不跟著奶嗎？”
阮守放︰“你爹跟著去就成。”他瞪眼阮安國︰“拉著你姐慢點跑，敢把你姐摔地上，我腰帶子打斷你的腿。”
阮安國䱇瑟的沖著大伯捏屁股。
看得阮守放牙根一陣疼。
阮家靠近山腳下，左鄰右舍是阮爺爺的親兄弟，三戶人家挨著，和阮家村其他村民有一些距離。土胚房前，馮草靠在門前，雙手搓著，焦慮的望著前方的路，自從知道被送走十五年的閨女要回來的消息，她就揣揣難安，夜里無眠，總胡思亂想。
夜里，婆婆和她男人去火車站了。
天色不早了，這會，該回來了。
馮草拉了拉衣服，忍著喉嚨的癢意，听到幾個孩子高聲說笑的聲音，她的心口砰砰砰亂跳，踮著腳尖盼著。
阮綿綿沒坐板車。
和哥哥弟弟們前後腳跟著走。
“以前三月份後都在備春耕，翻地、育秧苗，等著播種。去年干旱，沒有雨水，田里缺水嚴重，不能翻地。大隊長帶著人日夜從河里挑水到田里，但不頂事……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育苗。”
拍！
腦袋挨了巴掌。
阮衛國捂住受痛的腦袋，閉嘴不說話了。
阮守放收回手︰“死孩子，讓你胡咧咧。”
阮衛國撇撇嘴，離他爹遠點。
進村的時候，阮綿綿看到田地里干活的鄉親，她想到李爸李媽、A市的情況，沉默了。
阮保國說︰“妹。奶和大隊長說了，你的活是割豬草。”
阮綿綿好奇︰“割豬草能賺幾個工分？”
阮安國搶答，這題他會，他就是干割豬草活的。
“五斤草1個工分。我一天能賺4個工分。”小胸膛挺起。
阮綿綿握起小拳頭，她覺得她可以去挑水，一天十個工分能跑掉？
一轉頭，對上雙淒苦淚汪汪、仿佛泡在苦水里的眼楮。
弱柳扶風。
隨時能嘎。
阮綿綿︰“！！！”
馮草眼淚模糊，哽咽著張嘴。
阮綿綿眼看身側的大堂哥。
阮保國低聲開口︰“是二娘。”
馮草跌跌撞撞跑來。
“二娘！”
眼看著她跑走兩步要摔倒，幾個人變了臉色齊齊喊。
阮綿綿嗖的跑過去，小手握住馮草的手臂，穩穩的把人托住，清凌凌的眸子望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眼楮。
“我的兒啊！娘想你想得好苦！”
“娘苦啊！”
“我的兒啊！”
阮綿綿給她擦眼淚，認真的回應她︰“嗯，我知道了。娘，我叫阮綿綿，我爸爸給我取名的，讓我姓阮。我回來了，以後的每個十五年，我都會陪著你。我們的日子都會變得很甜的！”
“娘，您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