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感動，忙敲銅鑼，喊歇晌。
累得肩疼腰酸的村民紛紛放下水桶，朝阮綿綿走去。
“綿丫頭，還是你好啊，想著我們吃不飽渴不渴，我家混小子要有你兩分心善，我睡覺都得哭醒。”
“誰不是，等下工吃飽飯回去，看老娘揍他屁股。”
“這草藥好喝。綿丫頭，你還認識草藥？咱們大隊的衛生員小陳懂草藥，沒見得他給大家伙煮一碗喝。”
“小陳啊！老陳是心善，可惜走的早。”
“小陳沒學到他爹的本事唄，從小好吃懶做，他倒是命好，頂了他爹的班。平日里讓他看個頭疼腦熱，他都是支吾個半天，在讓我們上鎮上衛生院。要我說，大隊里的衛生員就該讓給綿丫頭，他小陳佔著茅坑不拉屎，我第一個不服。”
“有福嬸說得有道理……”
阮綿綿趕緊打斷嬸子們的議論聲︰“嬸子們快喝水，衛生員的活我干不來，我喜歡打豬草的活，不累人。還有，明天開始我就得帶叔伯哥哥們去山上打獵，真沒有空。”
嬸子們眼楮都亮了。
“綿丫頭，我家那口子要敢不好好學，你往死里抽他，回來我撓死他。”
“我家小子乖巧懂事，有的是力氣，綿丫頭你只管招呼他干活……”
“都是老爺們，就該讓他們好好干。”
“在床上沒力氣，在山上可不得有勁兒，敢拖後腿，回來看我不收拾他。”
大隊長喝完兩碗，身上酸痛好了不少，听著這群老娘們越說越離譜，繃著臉敲銅鑼︰“喝完都回去上工。”
嬸子們干活去後，阮綿綿挑著桶找上倉庫里挑種子的牛招娣。
“奶，來歇歇。”
牛招娣捆好稻種，今天就得拿去泡水。
“綿啊，發熱的天跑來這干什麼？趕緊回家去歇著。”
“奶，我不熱。我煮了草藥湯水，過來喝。”
牛招娣裂開頭巾拍身上的塵土，走過去接阮綿綿手里的碗，喝完神清氣爽，身上的燥熱降了不少。
“去鎮上沒遇上事吧？”
“沒呢。奶，中午我去大食堂打飯，下工您喊上爺直接回家。”
“成。你娘和你嫂子回娘家送野豬，中午怕是不回家吃飯。”
“我知道了。”
阮綿綿挑著剩下沒喝完的草藥水去大食堂交給阮上水，阮上水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上回送來的大野豬一大半的肉做成了臘肉，邊曬邊吃。
阮綿綿端著碗水過去︰“叔，喝口水歇歇，我來炒。”
肥肉炒野菜，蘑菇炖肉，蒸的苦菜窩窩頭。
“綿丫頭來了，這里味道重，你去外頭等著。”
阮上水接過她手里的碗喝一口，阮綿綿順手接過鍋鏟，用絲瓜囊抓住鍋邊顛鍋，火苗砰的串起來。
阮上水眼都看直了︰“綿丫頭，你還有這一手。”
阮綿綿手速快，用勺放調料︰“只會簡單炒兩下，叔，菜好了裝盤。”
阮上水︰“……哦哦。”趕緊跑去窗口的桌子上拿大盆。
幫著擺好飯菜，阮綿綿打了一家人的口糧回家。
路上把玩成泥猴子的阮治國擰回來，這小子沒回來前干干淨淨白白嫩嫩，回來三五天，逮著村里的小朋友玩尿和泥巴，身上沒有一塊是干淨的。
張玉蘭這個親媽看到估計都認不出來。
阮治國抱住阮綿綿的大腿，兩腿盤著，仰頭抽鼻子︰“三姐，好香呀，我想吃肉。”
“下來。”
“我不！我喜歡抱三姐大腿，三姐我想吃肉肉。”
“你想屁吃。”
兩三歲的孩子真的人嫌狗厭。
阮綿綿掰開他的手，把他扔洗澡桶里，阮治國站起來兩手扒在桶邊。
“三姐，今天狗剩說他姑姑家的小弟弟生出來就被煮了吃掉了，狗剩說他今天的肉要送去給姑姑家吃。三姐，我的肉肉也給狗剩吧，我還想找他尿尿捏泥，做桃酥。”
阮綿綿提著桶將水倒進去洗澡桶里，皺眉︰“狗剩還說了什麼？”
阮治國坐回水里自己洗身上的泥巴，掰手指數︰“他爹和哥哥都來找三姐打獵，打到的兔子要送去他姑姑家。他說他不喜歡他的姑父，他的姑父每天都打他姑姑……”
牛招娣她們下工回來吃飯，阮治國吃飽喝足被哄著睡覺去了。
阮綿綿︰“爺奶，咱們村有哪家男人會打他媳婦的？”
阮根叔沒吱聲。
牛招娣︰“誰家兩口子過日子沒有個磕踫？上下牙齒還有打架的時候，男人動手打媳婦，村里不少見。”
阮綿綿臉色淡淡的。
牛招娣輕咳一聲換了口氣︰“兩口子床頭打架床尾和，不稀奇。綿啊，你問這個做什麼？”
“哦。我不喜歡打女人的男人。”
“奶也不喜歡，奶跟你爺過了一輩子，你爺也沒有動我一根手指頭，你爺是個好的，以後你們幾個都要敬著他。”
阮綿綿瞬間笑容滿面︰“爺，以後跟著我吃香喝辣的，我給您養老。”
阮衛國阮興國阮安國趕緊跟上︰“爺，我們以後也給您養老。”
阮五斤阮七斤重重點頭。
阮根叔眉梢都樂了，這輩子有老婆子有這麼幾個惦記著他的孫輩，死也值了。
牛招娣也笑了，吃完飯，阮五斤阮七斤收拾碗筷。
牛招娣嘆口氣︰“要說打媳婦，村里也就阮有桂不是個人，有桂媳婦天天被打得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孩子被打掉五個。今天看到她，瘦的只有一把骨頭，一陣風能把人吹走。”
“綿啊，你不讓阮有桂跟著上山，那就換成他媳婦，有桂媳婦命太苦，咱能幫就幫一把吧。”
阮綿綿記性好，對阮有桂有印象，三十來歲，中等個，四方臉，憨厚的老好人形象。
第一次給村里野豬，分肉的時候，阮有桂還幫著一起殺豬分肉。
就這麼個人，把女人打流產。
“奶放心，有桂媳婦自己能立起來我就幫她。”
阮綿綿沒想到吃飯剛聊到阮有桂和他媳婦，下午就踫上了。
瘦巴巴的女人站在河邊，臉上木訥，她往水里走，河水到她小腿的時候，被阮綿綿拉上了岸。
阮綿綿很生氣，她最不喜歡輕賤生命的人，小手叉腰凶巴巴吼︰“喂，你擋住我釣魚了，你要死找個水深的地方，跳下去水淹腦袋，憋個三五分鐘就能溺死，絕對不會有人救你。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