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婆子！誒呦，可真是自行車。馮婆子，你家要發達了，能買得起自行車。”
“馮婆子，我大兒子要去鎮上，你家自行車借我兒用用，騎完就還你。”
“啊呸！你有錢買車把我家欠的錢還上。”
“誰說是她家買車了？你瞧見過十里八鄉誰家買得起自行車？鬧不好這車是她家偷來的吧。偷子，趕緊上派出所去舉報...”
“我剛瞧見馮婆子坐著車在村里跑了一圈，不能是偷的吧，誰瞧見了不得羨慕她...”
“馮婆子，你出來說清楚...”
馮老婆子老臉沉著，阮綿綿拉住她的手︰“外婆別生氣，不相干的人不值得。”
馮老婆子愣了下笑了︰“是，他們不值得外婆生氣。外婆出去跟他們說這車就是咱家的，氣死他們。”
阮綿綿笑眯眯的點頭。
馮老婆子昂著頭走出去，指著詆毀她家是偷子的老婆子懟︰“車是我外孫女的，我外孫女孝順，知道我沒見過車沒坐過車，特意載著我去享受了一番。咋，你們都沒外孫女啊，都回去找她載你們溜一圈去啊。”
“我的乖乖還惦記著我老兩口，買了大白兔割了兩斤肉來，夠我老兩口賣弄了。你們想要啊，都找你們外孫女去啊。”
幾個老婆子被她的口水噴到，黑著臉往後避，心里又氣又恨。
誰家沒有外孫女...
但她們不敢說，回去就讓外孫女騎車來載她們還給她們買糖割肉。
“馮婆子，你有外孫女了不起。既然你有肉吃有糖吃，你家欠天良家的錢，該還了吧。當初可是看你家窮借給你救命的，五六年了該還給人家了吧。”
馮天良媳婦的臉拉得比驢長，雙手叉腰︰“還錢。”
眼楮盯著屋檐下的自行車，今兒不還錢就用這車抵賬，等會她就讓兩個兒子來拿車。
馮老婆子氣得老臉通紅，當年她三兒媳難產，拉去衛生所生的，找馮天良家借了五塊錢，這些年家里窮還不上...昨兒去阮家暖房回來帶了不少肉，她男人惦記馮天良的恩情，給割了兩斤肉過去...
馮老爺子和三個兒子停在她們身後，三個兒子低頭沒吭聲。
馮老爺子握緊了扁擔。
馮老婆子心里堵著一口氣︰“我還，有錢我就還你。我，我家里困難，實在拿不出來...”
“呸，你家幾個大男人都是拿滿工分，有錢就是賴著不還。哼，拿不出錢來好辦，這輛車我拿回去用。等你家有錢還了，這車我在還回來。”
“不行。這是我乖乖的...”
“那你還錢。”
馮老婆子臉色漲紅，真想抽自己兩耳光，她後悔死要面子，讓乖乖載著她在村里顯擺了。
阮綿綿握住馮老婆子發抖的手︰“外婆，我們家欠她多少錢？”
馮老婆子還沒吭聲，天良媳婦高傲的大聲喊︰“五塊，欠我五塊。這輛車我也不多要，你給我，這五塊錢不用還，我倒貼你們家五十塊。”
馮老婆子氣得眼黑︰“紅口白牙你真敢開口。”
阮綿綿笑了︰“五塊錢，我還。”
“不行。”
馮老爺子慌的走過去，三個兒子趕緊跟上。
“外公欠的錢，不能讓你還。”
阮綿綿等他走近了才開口︰“外公。”
“誒，好孩子。這是我們兩家的事，不能讓你一個孩子跟著受罪。你的東西，有外公在誰也不能動。”
阮綿綿摁住他的手︰“外公，你別說話，我來處理。”
馮老爺子還想開口，被三個兒子拉住了。
“爹...”
“爹，綿丫頭看著就不是會吃虧的，我們先看看。”
“爹，我們不會看著綿丫頭被欺負。”
馮老爺子到底閉上了嘴。
天良媳婦得意︰“小丫頭，我沒讓你吃虧吧...”
“大嬸，你家有寫借條嗎？”
“...啥？寫啥借條，全村都知道的事，隊長更能作證，當初可是隊長幫著開的口...”
阮綿綿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大嬸，五塊錢你收好，這是我外公家還你的錢。在場的同志們都親眼所見能作證。這五毛錢是感謝你家幫我外公家的謝禮，大嬸，往後家里有事，我外公家亦不會袖手旁觀。”
馮天良媳婦拿著錢，愣住。
看戲的漢子婆娘也沒想到阮綿綿說給錢就給錢，那可是五塊錢啊，還多給了五毛...
他們看阮綿綿的眼神，赤裸又復雜。
阮綿綿指著自行車︰“我是軋鋼廠采購員，自行車是廠里配的，公家的。蹭破一塊皮，廠里都要問責。誰也拿不走，同志們熱鬧看完都散了吧。”
馮老爺子開口︰“散了吧。”
馮老婆子拉住阮綿綿進屋，眼淚壓不住︰“乖乖，都是外公外婆沒本事，讓你來一趟跟著受氣。”
“外婆不哭。”
馮老爺子嘆口氣︰“綿啊，這是你外公舅舅的債，不該由你摻和。”
阮綿綿拆了兩塊糖塞他們嘴里︰“外公外婆，你們是喜歡欠村里人錢踏實，還是欠我的。”
“我喜歡外公欠我的，能幫到外公外婆，我很高興的。外公，我有錢花，不著急還我。”
馮老爺子胸口燙︰“你這孩子。”
他轉頭死死盯著三個兒子︰“你們三個听見了，敢當白眼狼，老子打斷你們的腿。”
馮老大憨憨的抓頭︰“爹，我不會說話，綿丫頭的錢咱家認，一分不少的還。”
馮老二嬉皮笑臉︰“爹，你把我們當白眼狼啊，我們可都是你養大的，能是白眼狼嗎？綿丫頭的好，我都記在心里，債和情，都得還。”
馮老三鄭重承諾︰“爹，這債是我欠下的，我記著。綿丫頭拉咱家一把，這恩情，我用一輩子還。”
馮老爺子滿意了。
馮老婆子嘴里甜，有個丫頭撐腰，她的腰桿子能挺起來，再也不用在馮天良媳婦面前矮一頭。
“乖乖，肚子餓了吧，外婆給你做肉吃。”
阮綿綿拉住她︰“外婆不用忙，我不在家里吃飯，我回鎮上我小叔家。外公外婆舅舅，我有空來看你們。”
馮老婆子驚了，把人拉住，說什麼也不能放她回去。
“你來外婆家一口飯沒吃，外婆得多難受。就留在家吃頓，家里肉還是你家拿回家的，你吃不得了？听外婆的，你小叔家吃完飯再去。”
“外婆∼”
“坐著陪你舅舅們嘮嗑，外婆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