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回来。
阮家又多了一辆自行车。
阮根叔将烟杆插腰，扶着车就上，栽了个跟头，扭到脚。
牛招娣扶着车骂：“你这把老骨头还想骑车，你摔没了不要紧，摔坏我的车你拿头赔，啊！好好蹲你墙角跟非要出来逞强丢人现眼...”
阮根叔狠抽两口烟，等他脚好了，非要学会骑车让老婆子瞧好咯。
牛招娣心疼的擦掉自行车上的尘土，把车放墙角，去屋里拿了虎骨酒出来给他按脚。
“没活上山摘果子去，家里的车比你精贵。”
嘶——
阮根叔忍住疼痛：“你劲轻点。”
牛招娣没好气：“轻点能揉开脚肿？老男人了，忍着点。”
阮根叔没敢在吱声。
阮绵绵从作坊回来，刚和大队长说完这趟县里订的玻璃瓶，回来的路上，她和萧敬山提到种果树，县里农业局听说有一批果苗，她回来跟大队长商量好。
阮家村没有荒山，种植条件有限，报告不好申请。
阮绵绵：“队长叔，不好干也得干。山上的野果数量不定，我们自己种果树，有多少收成心里有数。想要干大事，果树必须种。”
大队长拍桌子：“种。我现在就去打报告。”
没有荒山，就找荒地。
能种一亩，先种一亩。
阮绵绵带着阮卫国阮七斤回家，阮治国跟个小炮弹冲到阮绵绵怀里告状。
“三姐。我爷骑车摔断脚了，奶好生气。爷被骂了抬不起头。”
“奶好凶。不许爷骑车啦。”
“三姐，我要坐车车，去玩。”
阮绵绵抱他进屋：“弟弟啊，明天我骑车带你回家啊，你爸妈想你了。”
阮治国吓得挣脱下地，往外跑：“不要，我不要回家。三姐我去玩了。”
阮七斤笑得不行：“小弟在家没人陪他玩，在这吃好睡好还能再村里称王称霸，才不跟你回去。”
“妹妹，这是新买的自行车，我学学。”
阮卫国快她一步，他个子高，坐上车两脚踩地，蹬上歪歪扭扭就跑。
“四妹，二哥先学，学会教你。”
阮七斤追上去：“你下来，我先开口的，给我下来...”
阮绵绵凑到阮根叔身边坐下：“爷，我看看你的脚。”
阮根叔耳朵红：“用不着，爷没事，就扭了一下，你奶用烟酒推开了。绵啊，你奶听你的话，和她说说，等爷好了，这车给爷骑几回可行？”
“行。爷想骑就骑，让二哥坐在后车座跟着，他腿长，脚撑地，不容易摔着。”
“好。”
阮绵绵进屋，掏出两盒烟给他，这是县城供销社买的。
阮根叔高兴的塞兜里藏起来。
牛招娣在厨房伸长脖子看见了，笑了声。
这趟县里，绵丫头买回来不少东西。买了两床棉花，给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做棉被，棉衣。
晚上吃饭的时候，供销社王主任来作坊载果酱，他的人点数装车，王来起去阮家。
“绵丫头，吃着饭呢。”
“王叔。今天您亲自来收果酱。奶，拿一副碗筷，王叔一起吃一顿。”
王来起不客气，阮卫国站起来收拾桌面残骨头，王来起坐他位置上。
牛招娣拿了碗筷摆上：“王主任，家里两野菜，没啥好东西，你将就对付两口。”
王来起笑了：“大婶，桌上有菜有肉有酒，我来着了。”
牛招娣呵呵乐：“吃着好就成。”
阮绵绵给他倒酒，是县里供销社买回来的米酒，香甜好下口，后劲大。
王来起拿着酒碗和阮根叔碰了一个。
尝一口眯起眼睛。
“好酒。”
放下酒杯，吃口卤肠，不枉他今天亲自跟着来阮家村。
“丫头，我听说你手里有虎骨酒啊。”
阮绵绵和阮根叔齐齐看向他。
王来起伸出一根手指头：“我不要多，就匀我一斤。”
阮绵绵：“...你就冲着虎骨酒来的。”
王来起但笑不语。
阮绵绵摊手：“叔，酒是我爷的，找我没用。您找我爷商量吧，我爷能给你我没二话。”
王来起瞬间转头挪屁股挨到阮根叔身边，握住他的手哥俩好。
“老哥哥，你看在我诚心上门的份上，给我一斤...”
阮根叔抖了下，缩回手放身后搓：“就一斤...”
王来起激动：“就一斤。老哥哥走走走，我们先去装酒，我酒瓶自己带了，装好酒我陪老哥哥唱快喝...”
阮根叔：心痛。
晚饭吃完，送走王来起。阮根叔悔得肠子绞痛，又没脸找王来起要回来。
那声老哥哥，误他啊！
阮家种果树报告大队盖章送到公社，公社农林干事闲得在办公室放屁，突然来了个活，他愣了一会，看完报告觉得眼熟。
阮家村？
这不是前几天主任一直念叨的名字，嘀嘀咕咕说开了个果酱作坊，还听说阮家村打了不少野猪，供销社和厂里收购去了，没交给公社来。
其他村有不少猎户，隔三差五公社能收到两三只兔子，半扇野猪，只有这个阮家村，靠山没本事打野味，最近不得了，打到野味敢私藏，这可是破坏集体财产的典型...
农林干事揣上报告，去了阮家村。
他鼻子灵。
刚到阮家村村口，闻到了肉香味。
农林干事咽口水骂了声，往村里走的步子更大了。
田里上工的男人看到农林干事，去找大队长，大队长没见过这干事，从田埂里上来，干事拐了个弯，直奔村里大食堂。
大队长骂了声，狗鼻子。
“你是公社干事？”
农林干事只好停住，等大队长，他们红旗公社的队长，他都见过有印象。
“阮队长，我是农林柳干事，你们村的种果树报告在我手里，我来实地考察。”
大队长换了个笑脸，大步走上前，热情介绍。
“是农林干事来指导工作，走走走，我带你看看村里的作坊。诶，柳干事，你知道这两年旱灾，地里难，大家吃不饱饭。村里折腾果酱作坊，就是想吃个饱饭。你也知道，山上的果子，那是说没就没，我们哪能全靠它让作坊活下去。”
“果树的位置，就选在山脚下那块两亩荒地，都是碎石头，不好开荒，拿来种果树正合适。柳干事，你看，就是前面山脚这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