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走。你跑廁所還沒給錢。”
一只手拉著牛招娣，氣喘吁吁喊。
“一分錢。快給我。”
牛招娣咆哮︰“一分錢！你那旱廁是瓖金邊的啊！怎麼不去搶！老娘就去撒了泡尿，放我村里，還能拿到地里澆菜！可心疼死老娘了，老娘的尿也是公家的肥。白便宜你們還朝老娘要錢，真是窮瘋了。”
“甭廢話，給錢。”
“給給給！老娘下回就是尿褲襠，也不便宜你們。”
牛招娣掏了一分錢，比剮了她的心窩子還痛。要不是還想著去找她孫女，這一分錢她就是撒潑打滾也別想她出。
收到錢的老大爺總算松了口氣。
牛招娣轉頭惡狠狠瞪了眼沈解放，才咬牙切齒喊︰“給老娘找人。”
全都是不干人事的老二干的事，好好的閨女抱去送人，怎麼不把他自己送人啊！白養他三十幾年！
不能想！
心口疼。
“誒！娘。”
阮守放追著他娘跑。
阮解放沒跑，他看著面前還不到他肩膀、兩手叉腰氣得河豚的小姑娘，心口跳的厲害，緊張的搓手指，小心的問︰“同、同志，是綿丫頭嗎？”
阮綿綿氣鼓鼓的瞪著沒給她錢跑路的牛招娣。
什麼人啊！
見義勇為不要給表揚的嗎？
都說她‘丟’了十二塊了。
不過……
眼前這個同志是她兒子。
阮綿綿揚起熱切的笑臉:“同志、叔！我叫阮綿綿，我的錢被偷了，剛被老奶拿走了，你幫我拿回來嗎？”
那眼神太期盼太炙熱了。
阮解放下意識的點頭︰“我去拿，我這就去給你拿。綿丫頭!”
他頓住，眼楮瞪大。
“你是綿丫頭。”
他的掌心搓著褲子，高興的說話結巴︰“我、我我是你爹，你你你爸爸。我是阮解放。”
趕緊往牛招娣和阮守放喊︰“娘！娘！大哥，我領到綿丫頭了。我領到綿丫頭了。”
阮綿綿看著目測一米六幾身高、瘦成竹竿、臉骨架稍微較大的阮解放，炙熱的眼神里一點點的散光。
十五年懸著的心死了大半了。
她就說她十五了。
身高一米四。
還沒來月事。
都是照著阮……解放長的？
阮綿綿潰散的光芒里不死心的問︰“你真是阮解放？我那十五年素未見面的親爹？確定我是你女兒了嗎？需要滴血驗親嗎？”
阮解放笑容凝固，結結巴巴︰“是，我我是你爸、爸爸，不會錯。當年是我親手把、把你抱給老李的。我，我不配做個爸爸。”
牛招娣一巴掌將他橫開，橫眉怒目︰“個倒灶玩意，你當然不配當爹。哪個當爹的能把姑娘抱給別人。滾一邊去，別惹老娘扇你。”
她凶完，沖著阮綿綿笑成彌勒佛︰“哎呀。我瞧你第一眼就是我孫女，長得俊，像我！綿丫頭，我是你奶。走，跟奶回家去。”
她握住阮綿綿的手粗糙但暖。
阮綿綿發散的光慢騰騰的聚回來，熱情的挽著她奶的手臂︰“奶！我一看您老就是我親奶，我可太喜歡您了。”
“好好好好。走，跟奶回家。”
“奶。我的十二塊呢。”
“給。都給我綿丫頭。”
牛招娣將兜里的錢全塞給阮綿綿，她兜里的錢本就是給綿丫頭準備的，從偷子身上搶來多的錢，是綿丫頭的，她不會貪了去。
阮綿綿笑眯眯的把錢塞布袋，踢了踢腳邊總想找機會跑路的小偷，對牛招娣說︰“奶，先不忙回去。我們把小偷扭送派出所。見義勇為、為人民服務，堅決打到一切不良歪風邪氣，少一個小偷就能守護好一百個百姓的口袋。”
牛招娣︰“走，送去派出所。”
一輩子沒去過派出所，看到公安兩腿都打擺子的老婆子，硬撐著和她孫女去了派出所。
小偷︰……
還沒散去看熱鬧的群眾紛紛表揚阮綿綿和牛招娣，對她們的行為一致的好評。有熱心的群眾還給她們指路，派出所在哪個位置往哪條路走。
把小偷送派出所，得到公安口頭表揚，牛招娣樂得找不到北。
“怪不得人都喜歡干好事，瞧人公安同志就是會說話，哄得老婆子心都笑花了，哈哈哈。”
“還是我綿丫頭帶福氣，一回來就讓老婆子在公安同志面前露了臉。等到家，奶給你煎雞蛋吃。”
“咱家養了兩只母雞，每天都能撿兩個雞蛋，奶都把雞蛋存著，奶給你吃。”
“謝謝奶。奶你真好，以後我孝順你。”
鄉村小路上，阮守放、阮解放兩兄弟拉板車，牛招娣和阮綿綿坐在板車上。祖孫兩靠在一起樂呵呵的說話，牛招娣把家里房梁上藏著一根針都給說了，阮綿綿對阮家有了基本的了解，也感嘆。
靠山好啊。
城里人餓得皮帶勒腰子了。
農村還能養得起母雞。
阮守放一言難盡，村里也窮，附近的山能被薅的都薅禿了，他們阮家也是三天餓兩頓，兩頓還有一頓喝熱水填飽肚。
“兩母雞是半個月前，老二在深山邊抓到的。娘不舍得殺了就養在地窖里下蛋不被人發現。”
娘說野雞不瘦，摸屁股有蛋珠。先養著等雞生完蛋在殺了吃，每天兩個雞蛋，都藏了起來。家里沒多余的糧食喂雞，大晚上孩子們去抓的泥鰍喂，小半個月過去了，兩野雞瘦成了皮包骨，也就這兩天嘎的事。
阮解放緊張的開口︰“我、我在去深山一趟，抓兩只回來養著，給綿丫頭下蛋吃。”
阮綿綿兩眼放光︰“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