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野豬肉吃的消息眨眼傳遍村里每個角落，這天的午飯推遲了一個小時。
下工回來的村民還完農具，圍在大食堂咽口水聊天。
“天老爺！是肉味，真能吃上肉了。這一口我能吃上一整年。”
“都听說了，是根叔家剛找回來的孫女打的野豬。是個好女娃，有福氣，咱們也跟著沾到了福……”
“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女娃打頭野豬，什麼福不福的。哪個是打野豬的女娃，我過去認認人，明兒讓我家小子幫她干兩個工分的活。”
“我也認認人……”
“丫頭叫綿綿，十五歲了吧。說親了沒有？我娘家佷子二十一，吃完肉我去問問情況。”
“哎呦！炖肉的味是真香啊。”
阮綿綿坐在大食堂後廚門邊上的長凳上啃著青枇杷，兩個堂弟阮興國、阮安國挨著她坐，吃一口枇杷，酸得小臉皺巴在一起。
阮安國︰“姐。好酸。”
阮綿綿︰“弟弟，你吐出來就不酸了。”
阮安國︰那不行！進他嘴巴里的東西酸死他也不可能吐出來的。
阮興國默默咽下去，吸鼻子︰“姐。太香了，紅燒肉什麼時候能吃啊，我好餓。”
阮綿綿喊聲喊︰“叔。紅燒肉好了嗎？我肚子餓啦。”
大師傅阮上水端著碗排骨湯，遞給阮綿綿。
“我大佷女餓了，先喝碗排骨湯壓壓胃。紅燒肉還得悶一會才入味，大佷女在忍忍。”
阮綿綿接過碗咧嘴︰“誒！謝謝叔。叔，還有我能干的活不。”
阮上水越看越喜歡這丫頭，野豬是丫頭打的，來大食堂沒閑著，眼里有活，挽起袖子就開干，那盆豬下水要不是牛招娣下手快給攔住，這丫頭抓著大腸就要擼了。
阮上水目光和藹。
“沒活兒，你好好坐著喝湯，叔給你打飯去。”
阮安國︰“二堂叔，我也餓了，想喝肉湯。”
阮上水臉一沉︰“臭小子，想吃肉外頭排隊等開飯。”
阮安國微張嘴。
阮上水警告他︰“小子，敢搶你姐的排骨湯喝，堂叔抽你屁股。”
阮安國委屈。他沒想搶姐的排骨湯喝。
阮上水回灶台，看眼外頭排隊嘮嗑的人群，笑了聲。
阮綿綿抓了兩塊排骨塞阮興國、阮安國嘴里，含糊︰“快吃，奶過來了。”
兄弟兩舔了舔排骨，趕緊拿出來還給阮綿綿。
“姐，你吃，我們不要。”
“我不吃，姐你的排骨，還給你。”
阮綿綿捂住他們的嘴︰“都吃，姐碗里有。”
牛招娣拿著大盆走過來，瞪眼阮興國阮安國，對上阮綿綿放軟聲音︰“綿丫頭餓了，奶打飯去。中午打了飯回家吃。你們兩個帶綿丫頭回家，別去瞎晃悠，听到沒有。”
阮興國、阮安國趕緊站起來，一左一右抓住阮綿綿的手往外跑︰“知道了奶。”
阮綿綿回頭喊︰“奶，我回家了。叔，你的碗放凳子上啦。”
牛招娣揮手︰“別跑，看著腳下。”
拿起凳上的碗，走到灶台前。
“小二，肉好了沒有。”
“二嫂，就好了。”阮上水從櫃子里拿出留出來的肉和蒸好的白米飯給牛招娣裝好︰“二嫂，野豬肉我留了五斤給我大佷女，這碗飯可千萬藏好了，剩最後一抓米蒸的，給我大佷女吃。大佷女剛回家，讓她吃頓像樣的飯菜，別委屈了她。”
“豬下水我留了豬頭、耳朵、豬蹄和尾巴，其他的都你帶回去，這是大隊長的意思。”
牛招娣滿意了︰“成，我拿著。”
一頭豬換一碗白米飯，她不虧心。
紅燒肉出鍋，她帶來的大盆裝好一家人的肉、湯、野菜窩窩頭，大食堂借來的竹筐裝了阮上水給她留出來的東西。
牛招娣前腳離開，大食堂外院大隊長後腳就拿了銅鑼站在長凳上。
！
鬧哄哄排隊的人群安靜下來。
大隊長大聲喊︰“老少爺們、婆娘媳婦來齊了沒有。”
“開飯前，我說兩句。”
“這兩年光景不好，天老爺不賞飯吃。”
“咱們現在就過著勒著褲腰帶找野菜糊口的日子。”
“咱們大老爺們喝口水能熬一熬，老人和孩子呢，身上沒有二兩肉。”
“今天，讓我們吃上肉了。是誰？是根叔家剛找回來的孫女阮綿綿，給咱大家伙謀的福利。我謝謝她，咱全村都謝謝她。”
“一頭野豬，四百斤吶。”
“夠咱們村吃上三五天的。”
“我敞開了說。”
“豬，是集體財產。”
“我沒拉去公社，就留在大食堂了。”
“你們有誰想把這口肉省下來送給公社同志的，只管來找我，我做好登記。”
“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