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大食堂的肉菜湯配鹵大腸，一家老小吃得抬不起頭。
吃完飯，阮根叔的大哥阮根全、三弟阮根本兩家上門，三大家子老小坐在院子嘮嗑。
阮根叔掏出煙絲，給阮根全、阮根本卷煙遞過去。三兄弟夾著煙老臉滿足。
阮根全︰“老二有福氣。咱們兩兄弟沾光了。”
阮根本樂了︰“明兒去給老四老五上墳，點上給他倆抽一口。”
阮根叔︰“沒有。”就得了一袋子，他寶貝著，能給兄弟卷一根，都是他重兄弟情了。
三兄弟抽完煙，才繼續說話。
“老二，綿丫頭回來了，找個空族譜上改回名字，阮六斤就改成阮綿綿。這兩年都在掃除封建迷信，不必興師動眾，私下找大隊上說一聲就成。”
“大隊長得了綿丫頭的好，沒有二話。”
“我記著呢。”
“二哥。綿丫頭上山，家里幾個小的跟著去能行嗎？大食堂里交一份，家里存一份。”
“問綿丫頭，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嘴，老婆子倒是不樂意丫頭上山，我估摸著，丫頭不會听老婆子的。”
阮綿綿混在同輩中，堂兄堂弟們對她好奇又熱情。
“妹妹。你在大院里生活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大院真的能頓頓吃肉嗎？”
“你還有兩個弟弟啊？有弟弟也是和我們最親的。”
“大院里真的餓死人了嗎？是不是腰帶能把腰勒出閃電來？”
“姐姐。他們好可憐，野菜都挖沒了……啊…我們也是挖野菜吃了。”
“我爸媽對我可好啦，我是大院里的大姐大，他們都要听我的指揮。我打架超級厲害，一拳頭能打倒一棵樹。”
“我回來我兩個弟弟哭得震天響，要和我爸斷絕父子關系，我笑得不行。”
“城里糧食緊張，每個人都有定量，每個月的定量都在減少，反正不夠吃，大家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晚上餓得睡不著，只能喝水充饑。”
“我回來阮家，就是听說阮家村靠山，有肉吃。我就回來了。”
“我爸果然沒騙我，回家第一天，就讓我吃上野豬肉了……”
一群堂兄堂弟們听得一愣愣的，到後面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阮綿綿雙手撐在凳子上，晃著腿身體往後倒︰“誒！大哥，村里有獵戶嗎？”
阮保國︰“……七堂叔是獵戶。但是七堂叔去年摔斷了腰，鎮上的醫生說七堂叔醫不好，會癱瘓。”
“其他人不會打獵，去山上運氣好能撿到兔子野雞。”
阮綿綿兩眼放光。
村里沒人會打獵，怪不得她今天上山，就能踫上野豬。
可惜是只落單的野豬，不是野豬群。
沒關系。
明天就上山找野豬窩。
阮解放坐在阮綿綿身後不遠處的牆角根，握緊了拳頭。
三家人嘮嗑完回家睡覺。
夜黑風高。
阮家院門響了一聲，黑影出門往後山方向，到了半山腰窩大樹跟前，懷里的碗掏出來放在樹前，跪地倒滿水。
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你救了我家丫頭的命，以後日子好了，我在補上肉和酒，今日委屈你喝口水。”
“求你保佑丫頭無病無災，長命百歲。阮解放生生世世給你當牛做馬，你有事只管托夢讓我辦。”
阮綿綿的臉抽了下。
阮解放將碗里的水倒在地上，收拾好，要回家就和阮綿綿懟了個正著。
阮解放下意識捏緊了裝進懷里的碗。
“你，你來了。”
阮綿綿朝他招手︰“爹！來了來了，抓兩只兔子回家做烤兔吃吧。”
阮解放默默掏出別在後腰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