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舅舅对着阮绵绵，有点紧张。他们十五年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就闹了一场。
三个大男人，有些窘迫。
“大舅二舅小舅，阮家村要开作坊，明天开始熬果酱，需要大量的果子，也需要药材，你们有空闲，可以去山上摘果子采药材。拿来阮家村换钱或物。”
三个舅舅眼睛锃亮。
“绵丫头，你说的是真的？阮家村真能收野果？”
“绵丫头，我们摘的果子都能收？”
“这，这是投机倒把，会被抓去...哎呦。”
冯老爷子收回手：“绵丫头说的话没有假的。今天下工就去山上摘野果，一天一送。药材...”
他们都是泥腿子，不认识药材。
阮绵绵：“我回家画个草药图册，明天让娘送来，你们认认。不认识的草药不要采。”
几个人都记住了。
“用不着你娘特意跑一趟，明儿我们摘了野果送阮家，册子一起给就成。”
二舅拉住阮绵绵，问了许多野果的事。是山上的野果都要，还是只要一种。是摘多少要多少，还是只摘一定的重量。
阮绵绵：摘多少要多少，只要能吃的野果，都要。
这样，冯家人就知道怎么办了。
吃了顿饭，阮绵绵骑着车溜得飞快，再不跑，冯老婆子拉着她掉眼泪。
冯老婆子直到看不见阮绵绵身影，才抹了泪，回头跟老头子和三个儿子说：“我的乖乖，有好事都想着你们。果子和草药都得尽心去摘好，谁敢打马虎眼，我就撵谁出这个家门。你们三个的媳妇自己说道清楚，有那外心的，都趁早送回她们娘家去，省的给家里惹祸。”
三个舅舅赶紧点头。
二舅：“爹。家里有了这出路，要和队长通口气吗？咱...这是摘集体组织的...”
冯老爷子：“要说。咱先干两天，阮家村真能收果子和药材，在找队长提。”
冯家女人和孩子下工后回家，没看到阮绵绵，女人都埋怨自己男人，家里来客了，好歹等她们下工后见见，都是当舅妈的，来一趟没见着人是怎么回事？家里的热闹，她们还是听嘴碎的婶子们说的。
三个舅舅没吱声。
阮绵绵回家，阮卫国阮兴国阮安国盯着她的自行车，两眼全是光。
“妹妹，你教二哥骑两圈，等我学会了，以后你上哪二哥载你上哪。”
“姐姐，我也要骑。”
“姐，我不骑，你载我玩一圈吧。”
阮治国像个小炮弹冲回来，抱着阮绵绵的腿往上爬：“三姐三姐，我要坐车，我最喜欢三姐啦。”
“好好好，载你玩一圈。”
阮绵绵带着阮治国阮安国在村里绕了一圈，出尽了风头。
牛招娣回来，稀罕的摸着自行车，她家绵丫头就是有本事，这可是村里独一份。
“奶，我载你溜一圈。”
牛招娣拍坐垫：“走，让你奶也风光一回。”
村里八大姑七大姨羡慕啊。牛招娣坐上车了，这车子是值了。
牛招娣跟阮根叔说：“你当爷的，多存些钱，给我买一辆，我死也瞑目了。”
阮根叔巴巴抽烟，我还想要呢，家里的钱都是你存着的，没见你给我买一辆。
吃过午饭。
大队长带着村里半数妇女上门，跟着阮绵绵进山摘野果。
三月泡，山莓，野桃，酸果藤，野枇杷青梅李子。
大队长带着一队人摘野果，阮绵绵带着人采药材。
蒲公英，紫花地丁，土茯苓，牛尿刺，韩信草。
没被人挖过，草药遍地都是。
半下午，一框框野果和草药送进阮家。牛招娣张改弟冯草负责熬果酱，阮绵绵带着阮七斤炮制草药。
晚上上班的人都结伴回来。
第一锅果酱熬出来，村里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两汤勺。泡开水喝一口，滋味美美哒。
大队长恨不得村里的作坊明天就能批下来，开工。
阮保国凑到阮绵绵身边小声的开口：“妹妹，张水仙死了。”
“嗯？”
“...听说是为了一斤肉被她爹卖给一家三兄弟，当晚就死了。张水仙的尸体没人收，她爹娘兄弟带着人找上三兄弟，让赔偿。三兄弟赔了两斤猪肉，张水仙的尸体扔在乱葬岗，就这样了。”
阮绵绵将簸箕里的草药拿给他，一起挑拣。
“你怎么想的？”
阮保国绷着脸：“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她的死活我管不着。我听说她的事，是厂里同志说的，他住那家三兄弟隔壁，在厂里说开，大家都知道。”
阮绵绵看他一眼。
阮保国心虚的低头：“...我，我就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又抬头赶紧扯清关系：“我没有其他的想法。”
“知道啦。”
“妹妹，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觉得她可怜，是你心善。大哥，我师傅说要尊重每个人的命运，她的路是自己走的，这个结果怪不了任何人。我们一样的，吃穿住行，你做了选择就要接受这个结果。”
阮保国震惊的看着她。
阮绵绵呲牙：“赶紧干活。”
弄好草药，阮绵绵凑到牛招娣跟前，怂恿她：“奶，张水仙死了，我大哥心里不得劲，你拿扫帚抽他一顿吧，想太多会变成老头子。”
牛招娣吃惊：“她没了？”
老眼喷火：“倒霉玩意，他还惦记上了！十里八乡没女人了，老娘打断他的腿。”
很快，院子里响起阮保国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阮治国拍手喊加油兴奋声。
阮守放三月泡甜酱泡水：“绵丫头，果酱真能卖给供销社？”
阮绵绵用盐泡野桃，给冯草递了一个：“供销社吃不下，镇上几个大厂我送一批去，等镇上稳了，在往县里省城送。”
阮守放叹口气。
这些事，他帮不上忙。
冯草吃着桃子，桃子青涩，还没有成熟，但这是她吃过最甜的。
“娘，我明天得去镇上。我和外公说好了，明天他们送野果来，你帮忙称重。钱和肉，看外公想换什么，按价给。这本草药册给外公，一定叮嘱外公，草药宁可错过也不能摘错，有些草药长得相似，有毒，会要命。”
冯草眼泪汪汪，没想到她的儿想着外公一家：“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