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佑神情溫潤注視著她“念念,別哭,因為哥哥舍不得讓你隨著我一起去了。”
陸念晨看著窗外皎潔清冷的月光漂浮著哥哥的身影,伸出手動作像是想撫摸她的頭,她很快從地上爬過去,可是那終究是一抹虛浮,觸摸不到男人英俊蒼白的臉。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哥哥,怪我背叛了你,去找傅時勛為周振平求情了,所以你始終不肯原諒我,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去懲罰我。”
陸念晨心情酸澀鈍痛,她哭聲顫抖“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應該善良無度,我的心只能屬于你的,不應該為任何人生出憐憫,求求你,原諒念念,帶我走吧好不好,讓我和你一起走。”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而穩定“傻瓜,那就不是我喜歡的善良如初,美好澄澈的念念,不是你的錯,是哥哥的錯,沒能早點探察到傅時勛的狼子野心,沒有那次突發事件,他也一樣會把你搶奪,愛是無罪的念念,傅時勛也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听話一點,好好的和他生活,不要讓我擔心,哥哥其實很怕孤獨,又怕你撐不下去,辦完事情總會來接你跟我走的。”
“你還要辦什麼事,因為什麼事可以殘忍的丟下我,現在就帶我走不好嗎!!你告訴我,我去幫你辦啊,哥哥,求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們一起面對!!”
陸念晨茫然的望著神情露出點悲涼的哥哥,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可是男人微微垂下眸子,久久的沉默不語。
陸承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消散前再次回眸,溫柔如水的眼神久久注視著痛哭流涕的女孩。
他好像是于心不忍,久久徘徊在窗口。
男人目光悲憫,神情痛苦的眉心緊鎖,在陸念晨的不斷哀求中,還是徹底消失在了女孩的世界里。
冷清寂靜的書房里,又只剩下陸念晨一人。
女孩的眼淚幾乎停不下來,她神色麻木哀戚的坐在地上,眼楮里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了,漆黑的瞳孔變得黯然沉寂。
到底要等多少個日日夜夜的煎熬,無盡的折磨,哥哥才能來接她。
兩個人一起堅定無悔的走過淒淒悠悠的黃泉路。
...........
周振平在黑夜中徒手順著下水管道爬到了三樓的空調外機處,他曾去過陸承佑的屋子,這個空調外機恰巧是陸承佑的臥室。
他小心翼翼雙腳站在空調掛機下方懸空的支撐黑色欄桿里,男人微微匍匐著身軀,將腦袋向上探了半寸,一瞬不眨盯著屋內的情景,這個距離足以听到屋內傳出來的晨晨痛哭聲,他的心髒也裂成了無數碎片,。
周振平很想打碎玻璃沖進去,可是他很害怕進去會刺激到女孩。
她哭了多久,他也心如刀割的不能呼吸。
忽然男人看見門把手轉動開,周振平急忙側身躲避,陸念晨抱著骨灰盒走進了陸承佑臥室,女孩就像在黑夜里游蕩的一個孤魂野鬼,朦朧昏暗的燈光下,陸念晨睜著空洞洞一雙淒紅的眼楮,從衣櫃里提出來了黑色行李箱,開始整理陸承佑的遺物。
女孩有條不紊的將兩人的合照,婚紗擺台,包括哥哥那件嶄新凜冽置于衣櫃里的警服,她平整的疊好,小心的放在行李箱里。
陸念晨手腕重新戴上了哥哥為她留的護平安的紫檀佛珠,拿起陸承佑一件黑色襯衣置于臉龐,仿佛在貪婪的汲取男人身上的氣息,痛苦就像深海里的暗流,折磨著她每一寸骨肉,她翻遍了抽屜卻沒能找到哥哥一直隨身帶著的那枚愛之誓言戒指項鏈。
導致她已經在沒有力氣去嘶吼,哭泣。
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最重要的東西也消失不見了。
那個用來結婚的求婚戒指他一直如影隨形視之如命,如今也丟了,從他身上只遺留下她送的生日手鏈和一張她的照片,也讓陸念晨知道哥哥是真的走了。
她好累,眼皮睜不開了。
陸念晨躺在了哥哥的床上,想象著哥哥還在,他強勁有力的胳膊正在環抱著她的身軀,在她耳邊低喃著纏綿的情話,她緊緊的抱住了自己胳膊。
女孩再未發出一言,屋內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
周振平竭力克制,可偷偷匍匐在窗戶外面的男人,眸色像是被一層血色覆上,心中百般刺痛,猶如萬蟻叮食般痛苦。
看著晨晨像是安詳的睡著,也或許根本沒睡,她待在這間屋子里多久,周振平就一直在黑夜外面陪著女孩待到了天色微亮。
...........
傅時勛一直站在庭院外,寂靜無聲的望著原本漆黑的天色漸漸露出朦朧泛白的魚肚,同時也注視著一直坐在空調主機外掛上的周振平。
只要他沒有動,就證明棠棠在屋內一切安好。
“傅總,針對陸承佑犧牲這件事,暫時沒有找到任何疑點,包括醫院的視頻,殯儀館,我還暗自找警局的人去審問了吳世林,他也親口證實了,確實是他開槍打死了陸承佑,只是審問時態度依舊囂張傲慢,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是卻不肯吐露出關于冷凜那邊半點線索。”
江川與韓廷分頭行動,徹夜未眠來回奔波,得到的線索皆是指向陸承佑這次死亡確實如嚴承輝所言。
听著身後傳來沙啞低沉的嗓音,傅時勛僵硬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吳世林其實知道自己被冷凜當了靶子,之前那個臥底的緝毒警被他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暴尸野外挑釁中方權威,他被警察抓是遲早的事,但倘若用他能險中抓到陸承佑,吳世林也能再次立功受到重用,對冷凜來說更是一門穩中不賠的生意,緬方盤旋的有好幾個頭目毒梟,即使他被抓,也有新的大毒梟頂替上他的位置。”
傅時勛再次點了根煙,圍繞在他腳下已經掉落了好幾只燃燒殆盡的煙頭,男人聲音微啞低冷“他的家眷,親屬絕對被冷凜把控著,也一定許諾只要他能守口如瓶,他的家人後半輩子基本便可安然無恙,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夫人他...”江川抿了抿唇,順著男人的目光一起抬頭看向那扇窗戶,看著周振平一直蜷縮在上面待了整整八個小時。
空氣里浮動起久久壓抑般的沉默。
傅時勛無力的低垂下眼睫,泛著濃重血絲的眼楮有疲憊悵惘,喉結一滾卻像是被遏制住喉嚨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突然,周振平迅速的從窗口處往下爬,應該是看到了什麼。
這時候正好嚴承輝帶著一行干警來到了小區單元樓下,傅時勛拔腿就往三樓跑,剛跑到門口,陸念晨提著行李箱一手抱著陸承佑的骨灰盒出來了。
傅時勛瞳孔一震,被眼前的景象胸腔擠壓出了天崩地裂般的難受。
周振平呼吸急促,男人步伐一頓,也在這一剎那,覺得心髒像是被狠狠剜下去了一塊。
陸念晨用一張了無生機的臉,空洞漆黑的目光沉默注視著傅時勛與周振平,仿佛只是一夜之間,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發變得暗無光澤,女孩臉頰顴骨處深深凹進去,瘦的皮包骨頭,形如枯槁。
“走吧。”她語氣艱澀,緩緩的對著嚴承輝局長開口,淡淡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她的皮膚很白,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經過傅時勛與周振平身邊時,兩個男人身體發顫,因為他們看到了女孩的眼楮。
平淡,沉寂,如一潭死水般平靜。
看向他們兩人沒有任何波瀾,亮晶晶的眼楮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寂。
肝膽俱裂的痛苦讓周振平整個人像篩糠一般顫抖不止。
他無助,又無可奈何的看著女孩睜著一雙空洞的眼楮跟隨著嚴承輝局長坐上了警車。
傅時勛心髒窒息的難以呼吸,男人薄唇抿至泛白,勉強壓住了眸色里深不見底的痛苦與難過,他握緊了拳頭,微微側頭看向愣怔到失語的江川“跟隨上車子,我們去即刻啟程譽市。”
在啟程前關于陸承佑犧牲的消息已經傳了回去。
李曉霏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接到消息便暈厥了過去。
林中輝用顫抖沙啞的聲音給李津斌打電話。
曉霏正在急救室搶救,只要她轉危為安,她意識不清楚的時候會立刻帶著曉霏出國,不讓她參與承佑的葬禮,也永遠瞞下這個消息。
林巍被下屬在山里找到的時候,頭部又遭受到了重創,雖沒有了性命之憂,但卻一直處在昏迷中。
他的狀態離不開人。
而且陸哥生前也交代了,隱瞞他已經被找到的消息,就讓他的生死狀態一直成謎。
所以陸哥犧牲的事情,包括他的葬禮,幾位在雲市的下屬沒法回去,王浩和吳海得知這個噩耗大腦一片空白,已經哭到喉嚨失聲,根本無法置信。
可隨著越來越多關于陸哥曾經的同事,同學給他們打電話進行沉重的慰問時,他們才意識到這是真的,那則訃告信息掛在官網上。
陸哥真的犧牲了。
當天下午,得知唯一的外甥去世,李津斌忍著莫大的悲痛請假回譽市,坐在車上他一直沉默的捂著臉,淚水卻從指縫中流出來。
陸家的親屬于下午時分都聚集在了陸承佑生前為陸念晨購置的那所別墅。
陸承佑生前的朋友,李耀延,譽市領導和雲市高層領導全部出席這場葬禮,傅時勛坐上飛機前就把陸承佑去世的消息告知了遠在橫店拍戲的溫熙。
希望她搭乘最快的一班飛機趕回來,好好陪著陸念晨。
陸承佑的吊唁儀式定于明天上午九點舉行。
一口棺材里放置的不是尸首,只有男人的警帽和生前所穿的警服。
別墅包括客廳里掛滿了白綢,因為陸承佑的媽媽情況不好無法出席吊唁會為兒子送行,陸念晨作為陸家對外唯一最具有直系關系的家屬,妹妹,將全權承擔起這場為陸承佑送行的責任與重擔。
陸念晨在十一點半從雲市飛回到譽市,抵達別墅。
面對她的出現,所有人蜂擁而至上前圍簇在她身邊進行關心,安慰,有人側過頭抿著淚,聲音有哽咽的哭腔,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莫大的悲慟。
她卻好像平靜的像個局外人,獨自推開眾人走進了兩人的愛巢。
這里的環境很溫馨,處處充滿著與男人甜蜜的回憶。
陸念晨去到臥室,面帶微笑看到懸掛在牆壁上一張巨大的婚紗鏡框,她走過去指尖觸摸在水晶玻璃上,凝視著陸承佑英挺溫柔的眉眼,這其實完全是個鐵石心腸的男人,她輕聲呢喃“我是你的妻子,承佑,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給你了,你放心,我會穿上你親自為我設計的紅色秀禾婚紗禮服,完成你畢生的遺憾,完全那場我們沒來得及舉行的婚禮,以妻之名,為夫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