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和陆承佑是有血海深仇了，那你知不知道，陆承佑已经死了，你想报仇的话，怕是没有机会了，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陈永仁看向李东阳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男人盯着他脸上霎那间浮现出五雷轰顶般的神色，忽地挑了挑眉，看向张猛轻笑了声“看来平日对下属还是不够关心，你瞧瞧，若是早些与下属谈谈心，告诉了李东阳这个好消息，陆承佑是被你表哥亲自取了性命，他不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呢？”
张猛平日就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
家族此前一直靠吴世林庇护过得逍遥自在，在这里办事的哪个马仔下属身上没点刀伤枪声的。
他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听说他家里人都死光了。
李东阳平日又是个话不多的男人，他怎么会知道他脸上的伤就是拜陆承佑所赐？
张猛急忙赔笑表明忠心“是是....吴哥这么多年受冷先生庇护才能在缅有了立足之地，之前因为他个人失误导致警方对缉毒的打击力度再次加大，让我们在内地出货不利损失了至少几个亿的利润值，吴哥即使被警方刑拘关押了，冷先生却还对吴家关照有加，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吴哥帮冷先生铲除了心腹大患也是他应该做的事！”
张猛其实是知道吴世林被当了出头鸟。
但吴家确实也背靠冷氏家族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如果牺牲他一人就能换取整个家族的安宁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大家当然不会蠢到去找势力庞大的冷家去自寻死路。
当然，冷凛确实非常会拉拢人心，吴世林想发展自己势力逐步取代沈耀生的野心勃勃早就被冷凛察觉到了。
这次不过是借着让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对他进行一石二鸟罢了。
“呵~”
陈永仁自是不屑他这副谄媚的样子，男人视线再次兴味盎然的看向站在对面一动不动的李东阳。
“开心吗？”他啧了声，淡淡发问。
男人猩红的眼睛翻涌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无法释怀的崩溃与不甘，李东阳脸上肌肉抖动，能看到额角爆发的血管，落在陈永仁眼里他现在就像个即将失控的怪物。
“开心..吗？他死了，死的太容易了，我报仇了吗，没有，我没有报仇，我没有亲手杀了他，我恨自己没能亲手杀死他，我恨自己没有把他带给我的伤痛还回去他就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他即使死了，总有一天我也要逮着他的妹妹，对他妹妹抽筋扒皮，让他死了也要尝到和我一样蚀骨灼心的痛苦！！”
李东阳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痛楚，男人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眼里凝聚起浓烈的阴翳与刻骨恨意。
只要想起他家破人亡的下场，而陆承佑却这般轻易、毫无苦楚地死了还落个英雄称号，那股蚀骨的不甘便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叫他几乎要疯魔。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陈永仁语气好似带着几分遗憾。
男人看向面前红着双眼充满恨意的男人，听到他又提起陆承佑妹妹，陈永仁目光晦涩不明闪了闪，轻笑了声“你这身功夫也是被恨意逼练出来的吧，我其实知道你什么目的，他在云市先后就任刑侦队与缉毒局，你就想有朝一日出货的时候能碰上他，亲手手刃仇人。”
关于李东阳的资料，他通过在警方的暗线调取过资料。
只是当年他犯事坐牢的时候二十多岁，照片上的男人与他如今毁了容的相貌相似了六七分而已，但是小麦色肌肤与单眼皮都与照片上的人吻合上了。
最重要的是，人的气质长相确实是会随着时间沉淀出岁月的变化。
他出狱后就被黎俊霖带走了，这些年为黎家办得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此人气场凌厉浑身确实有一股遮不住的戾气。
滔天的恨意不是能演出来的，陈永仁对此人的试探已经摸得差不多。
而且，当初云市政权风云突变的内幕早就被吴世林摸得一清二楚，确实如李东阳所言不假。
他那给黎俊霖当情妇的妹妹，惨死在陆承佑手里，连同那个男童尸首当场被处理。
当初陆承佑大仇得报掌控云市与对黎家进行腥风血雨的大洗牌，李斌自然要巴结他的心腹林巍，此人一喝多什么事都吐露了出来。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耳目，如今的云市，李耀延上位背靠傅时勋，而傅时勋这个人没有分毫弱点，富可敌国手握权势，想在内地出货比之前确实更难于登天。
他如今唯一的弱点，也就是现在的——
陆承佑的妹妹，他的新婚妻子。
而他的妻子却和毒枭有着血海深仇。
陈永仁目光沉沉锁着面前沉默苦笑的李东阳，眼底的冷意褪去了几分，忽地嗤笑了声，语气意味深长“你想杀了他妹妹，知道有多难吗，他可是嫁给了傅时勋，你恐怕还不知道，这女孩和曾经北市公安局长的周振平还有一段纠葛，至今还对她恋恋不忘呢，你想杀她，除非把这俩个男人都杀了，才有一丝可能性。”
“不过我还是劝你算了，陆承佑已经死了，你还计较什么呢，何苦和自己过不去，那两个男人可不是你能想杀就杀的，所以你想杀了那女孩，也是天方夜谭。”
李东阳立在阴影中，周身萦绕着死寂般的压抑，男人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陈永仁脸上，里面混杂着错愕、不甘，还有被堵死去路之后滋生出的可怕暴戾。
傅时勋，周振平，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碾过，恨意层层叠叠往上堆，却又透着无力的涩。
李东阳眸光沉沉地暗下去，像沉进不见底的寒潭，红色眼瞳呈现出诡异的疯狂，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压抑到快要渗出血的偏执。
男人唇角紧绷，方才的苦笑变成了近乎狰狞的凉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即使再难，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挡我者死，既然周振平与傅时勋是她的两座护身大佛，那我终有一天要把这两座大佛给拆了，所以挡我道者，死！”
陈永仁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慢慢收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幽的目光缓缓扫过李东阳紧绷的下颌、攥得泛白的指节，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带嘲讽，反倒掺了几分真切的赞赏。
“我倒是没看错你。”
陈永仁身子微微前倾，对上李东阳阴沉沉的眼，眼神里浮起一丝玩味的认可，像是欣赏一把藏在鞘里、戾气难压的刀。
他语气沉缓“明明知道前路是看不见的死局，却没有半点退缩，这份狠劲，这份不肯认输的骨头，倒是挺难得的。”
一个了无牵挂，身后没有任何亲人羁绊眼中只剩报仇的男人，这样的人，很适合收在沈哥身边为他办事。
更有可能成为沈耀生的死士。
看来成屹说的话不错，这个李东阳确实在园区实属埋没了人才。
如今内地启动了侦破渔船案的专案组来到云市，他也很需要多来几位像李东阳这样智商武力超绝的心腹，同时还对傅时勋，周振平具有滔天恨意。
李东阳没有说话，眼尾微微颓废的垂下，语气沙哑“谢谢仁哥。”
“行了，谢我什么，你的遭遇都让我动容了，想报仇啊，跟在沈哥身边才有一丝可能性，放心，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你能力出众，不会把你埋没在瓦庙底的。”
“听说这次行动你功不可没，这批新进的女人，挑一个姿色最佳的赏给你玩。”
陈永仁语气随意，走上前没了刚才上下级的压迫，单手揽着李东阳臂膀往园区走，一听女人张猛立刻两眼放光，小跑跟上两人步伐，听见两人谈话，忽地轻笑出声“仁哥，东阳别的方面我不说多了解，但是他对女人不敢兴趣，这点我可以给你拍着胸脯保证！”
他就没见过李东阳性格这么孤僻怪异的人。
虽说脸上毁了点容，也遮掩不住英俊的轮廓，这里送进来的女人哪个没被手下先玩过一遍的，还有些女人主动想委身他的。
他都不为所动，对这些女人厌恶无比。
谁敢挨他一下，男人丝毫不怜香惜玉，女人也照打不误。
想到这地，张猛又看了看他脖颈处挂的那条项链，长长的银色链条坠在胸前一个渗入的骷髅头，两只眼睛露出分别不同奇异闪烁的像是钻石的光芒。
一蓝，一白。
幽光熠熠。
当初几个手下对他的项链有点好奇，忍不住想伸手瞧一瞧，没想到李东阳对着手下一拳抡了过去，将马仔打的鼻血脸肿，后来他劝架的时候才知道，这玩意是他妹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谁也不能碰。
“哦？”
陈永仁脚步一顿。
男人嘴里浅浅压在烟蒂斜眯了一眼李东阳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眼神更加晦暗玩味了，不禁感慨几分，笑出声“真不玩啊，没想到你都三十了，还没遇见个心动的女人，不过也是，咱们这身份，仇家遍地，女人跟着咱们也是担惊受怕终日惶惶不安，没有了也好。”
“嗯。”
李东阳喉咙深处碾过一声沉沉的气音，算是男人对他分析头头是道的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