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眼望去，目光穿透半透明的光幕，直視後方那道盤踞在暗紅血海中的龐大身影。
當初他初涉此地時，莫說看清對方真容，單是陣縫里泄露出來的一縷凶煞之氣，便讓神魂感到極大壓迫，連靠近百丈之內都需萬分謹慎。
如今他已踏入合體之境，那尊海底霸主的底細在他眼中已是一覽無余。
那是一名身形高達十丈的化形妖修。
雖已蛻出人形，體表卻仍帶著深海大妖的猙獰殘相。
通體皮膚呈堅硬的青黑色，雙臂肘部與頭頂正中央，皆生著鋒利如刀的巨大鯊魚背鰭，腮幫兩側更有一道道開合吐納的魚鰓裂口。
其周身散發出的恐怖氣息，赫然達到了大乘期！
面對這尊大乘鯊妖傾瀉而出的暴虐威壓，林淵青色法袍隨水流微動，身軀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在修真界連十三尊大乘修士聯手布下的絕殺局都正面闖過來了，眼前不過是個被困多年的階下囚，這等威壓根本動搖不了他半分心神。
林淵沒理會對方的咆哮，而是將目光集中在那九根青銅石柱與缺口交界處的陣紋上。
歸真境的陣道感悟在識海中飛速推演，將每一縷游走的符文拆解剖析。
識海之中，無數神異道紋飛速交織重組。
片刻後，林淵終于徹底看透了這座古陣的運行本質。
這是一座凌駕于八階之上的九階神陣！
大陣之內勾連的陣紋繁復到極致，並非單純依托靈氣與陣石構築，而是需要極高層次的天地法則作為支撐運轉。
林淵神識掠過陣基，敏銳地捕捉到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以及風、雷、冰三大變異大道法則的深沉律動。
除此之外，大陣深處還隱隱盤踞著數種他尚未涉足的至高法則，整整十數種大道彼此緊密咬合，才支撐起了這片隔絕天地的封印神域。
聯想起此前在玄雷空間見識過的神陣，他心中頓悟。
九階與八階之間隔著一道法則天塹，遠非單純堆砌靈力所能彌補。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如今陣道踏入歸真境，想要將這座殘陣徹底吃透或正面破解，也是痴人說夢。
然而，正是這樣一座近乎完美的上古神陣，落在如今的地球祖地，反倒成了催命符。
這方天地靈機枯竭，所能承載的天地法則本就支離破碎、嚴重衰退。
九階神陣沒有外力供給，運轉起來每一瞬都在損耗著原本就脆弱的界域底蘊。
早先那些想不通的關竅，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以往每逢有修士在地球引動雷劫，深海封印便會出現劇烈震蕩與松動。
歸根結底，天道意志不過是此界法則的統合匯聚。
每當雷劫降臨，天道便得分出大半法則之力去維系劫雲，能夠分撥給深海神陣的力量自然大打折扣。
那頭被困的大乘鯊妖顯然也是察覺到了這一破綻，才會在雷劫降臨的虛弱期，瘋狂撞擊封印缺口。
不僅妖王自身出手，連同那些實力低微的中低階海妖也被驅使著舍命沖撞。
由于神陣具備法則分級壓制的特性，等階越低的生靈受到的反震壓制反而越弱，積少成多之下，硬生生借著歲月侵蝕與數次撞擊，將裂口撕扯得越來越大。
更讓林淵警惕的是，近段時日他早已嚴禁門下修士在地球渡劫，為何這道裂口非但沒有穩固，反而擴大的速度愈發迅猛？
答案其實就在眼前。
此方天地的法則總量早已定死，甚至還在不斷衰退。
隨著林淵自身修為邁入合體，加上被他引導走上修行之路的龍組修士隊伍日益龐大，這群高階修士平日吐納天地，本就是在無聲地分攤、佔用這方天地殘存的法則權柄。
修士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在不斷抽干這片天地的養分，致使天道能夠撥給深海九階大陣的法則支撐進一步被削弱！
若非他機緣深厚、突破迅猛，真按尋常修士那樣按部就班熬煉數百上千年，只怕人尚未成長起來，此處的九階大陣便已被這頭大乘妖王徹底沖破。
屆時，一尊大乘大妖脫困，對如今脆弱的世俗人間而言，無異于滅頂之災。
好在此陣早已殘破。
缺口處的法則封鎖一視同仁，無論人妖兩族，眼下都只容許化神層次勉強穿行。
但脫離了核心陣柱的殘破邊緣，其禁制威力早已十不存一。
林淵如今陣之道已踏入歸真之境，對空間與陣理的洞察已臻化境。
只見他十指變幻，指尖劃破海水。
一道道凝練至極的太虛陣紋破空飛出，精準無誤地嵌合在缺口邊緣的殘缺符文之間。
林淵並未試圖修補這道龐大裂縫，而是順著九階神陣殘存的運轉軌跡，借由歸真境的太虛空間陣理，神不知鬼不覺地篡改了缺口處的一道識別禁制。
嗡！
透明光幕微微泛起震顫，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
大陣缺口被悄然撕開了一條專屬通路，對身懷合體初期修為的林淵不再設防。
而對陣法內側那頭大乘鯊妖乃至合體大妖的封鎖，依舊死死卡在化神期門檻之上，令其寸步難行！
在識海中反復推演確認退路無誤後，林淵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冷意。
在鯊妖錯愕的注視下，林淵身形微晃，沒有半點退避，徑直一步跨越了半透明光幕，堂而皇之踏入了封印大陣的腹地！
穿透屏障的瞬間，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至。
大陣內部是一片不見天日的暗紅深海，粘稠的血水激蕩翻卷，海底鋪滿了層層疊疊的慘白獸骨。
黑暗水域之中，密密麻麻游弋著數萬頭面目猙獰的海妖。
這些海妖多數處于三階至五階之間，氣息最為凶悍的十余頭妖將，也不過堪比人族煉虛期，並無一頭合體層次的大妖。
大乘鯊妖先是一滯，繼而放聲狂笑，掀起百丈濁浪︰
“哈哈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無知小輩，本王正愁隔著封印撕碎不了你，你竟敢主動鑽入甕中送死！
“今日吞了你的合體肉身，吸干混元精血，正好補全本王受損的妖元！”
四周那群煉虛、化神級的凶煞海妖同樣目露猩紅貪芒，卷起狂暴水流就要撲殺而來。
大乘鯊妖巨臂一掃，狂暴的暗涌當場將沖在最前方的數頭海妖掀飛數里︰
“全給本王滾開！”
他俯瞰著懸停在水中的林淵，面孔森然︰
“這具上品血食由本王親自享用，哪個敢沾半點肉沫，本王先抽了他的妖筋！”
群妖聞令噤若寒蟬，紛紛朝著後方退散數十里，在外圍結成厚重圓陣。
林淵懸立于昏暗的血色海水中，心神微動，驚雷劍已握在右掌之中。
紫金色的雷芒在劍刃之上跳躍明滅，將四周漆黑的海水映照得一片森紫。
他直視著前方高達十丈的龐大妖王，周身合體境造化真元流轉，戰意噴薄︰
“在修仙界被那些大乘老怪圍追堵截，倒是一直沒敢真正放開手腳廝殺一場。
“今日拿你這頭困獸，正好驗一驗我這合體的鋒芒！”
話音落下，林淵提劍破浪而出，劍勢帶起滾滾奔雷，主動朝著大乘鯊妖橫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