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條無辜的畜生,對你並無威脅,你干嘛要殺它?”
我既驚訝又鄙夷,忍不住斥責道。
玄機老人不以為然︰“既是畜生,有何不能殺的!”
“你睜大眼楮看好啦!”
他拎著剛剛被自己扼死的黃狗尸體,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後毫不猶豫地拋入了那黑色冥壤之中。
噗通!
隨著一聲悶響,泥漿表面快速轉動,形成一團明顯的漩渦,仿佛一張貪婪巨口,瘋狂地吞噬黃狗的血肉之軀。
眨眼間,狗尸被吞沒得一干二淨。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黑色泥漿劇烈翻涌,不時鼓出氣泡,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出現。
我屏息凝神,死死盯著漩渦中心。
須臾,一只巨大無比的氣泡從底下鼓出,啪!猛地炸開一團黑色水霧,竄出一道迅捷身影,快如離弦之箭,穩穩落在岸上。
身上泥漿自己滑落,露出滿身黃毛。
竟然是那只黃狗!
“汪!汪汪!”
它一邊大叫一邊興奮地圍著泥漿池打轉,眼神靈動活蹦亂跳,仿佛剛才的死亡從未發生過。
“大功告成!哈哈,大功告成啦!”
玄機老人激動得渾身顫抖,雙手高舉向天,聲音因興奮變得尖銳嘶啞。
只有上品冥壤才能起死回生,沒想到真被這家伙搞成了。
他滿臉通紅地向我炫耀,眼中盡是癲狂︰“老東西,你看到了嗎?死生顛倒、逆轉陰陽,老夫終于成功啦!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恣意狂笑之際,我眼角余光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你別高興得太早!”我冷冷開口,目光如炬,伸手一指那團黑色冥壤,不再翻涌鼓泡,漸漸歸于平靜,“你看看那是什麼?”
玄機老人一愣,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只見黑色冥壤中央,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隱隱約約、浮上浮下,與周圍格格不入。
玄機老人眉頭緊鎖,伸手虛空一抓,那團東西“咻”的從泥漿中竄出,不偏不倚落在他手掌中。
當看清楚的一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大變,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詫。
那竟然……是阿黃的尸體!
那具尸體依舊保持著死時的僵硬模樣,眼球凸出,舌頭外伸,嘴角甚至還掛著被扼死時流出的血漬。
“這……這怎麼可能?”玄機老人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它明明復活了,為什麼尸體還在?……為什麼?”
他猛地轉頭,望向那只活蹦亂跳的黃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抬起右手,食指猛地一指,指尖射出一道凌厲幽光,瞬間穿透狗身。
黃狗竟在瞬間化作無數飛灰,先是揚向半空,然後飄飄灑灑落下,還未落地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原來……只是一個幻影而已。
玄機老人不甘心,目露凶光,再次將阿黃尸體狠狠投入黑色冥壤之中。
噗通!
一模一樣劇情再次重演——
黑色泥漿再次翻涌……咕嘟咕嘟鼓出氣泡……氣泡越鼓越大……啪的忽然炸開一團黑霧……又一只“阿黃”跳上岸!
依舊活蹦亂跳,依舊歡叫不止。
那具死尸依舊在泥漿中,上上下下、浮浮沉沉,沒有絲毫變化。
尸未消,生乃幻。
冥壤並未能真正起死回生,只是造了個虛假的幻象而已。
它還沒有進化成上品!
看著玄機老人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狼狽模樣,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快意,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道︰“看來你還是沒成功啊,也許你那所謂的‘上品冥壤’,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美夢,呵呵,呵呵呵。”
“閉嘴!”
玄機老人惱羞成怒,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兩只一模一樣的黃狗——一個是活蹦亂跳的幻象,另一個雖然真實,卻只是冰冷的尸體。
他右手不停掐指計算,臉色越發陰沉。
過了一會兒,他失望地喃喃自語︰“‘石髓凝陰埋活脈,岩心聚煞斷回魂’……唉,此處陰氣太重,有天時而無地利,難以聚生還陽……不行,必須換個地方!”
我以為他會說走就走,立刻汲取冥壤離開。
我也可以跟著一起,離開這枯燥孤寂的鬼地方。
沒想到,他竟在洞窟中央盤腿坐下,雙目微閉,開始打坐納�擰 br />
“你為何還不走?”我忍不住問道。
玄機老人眼皮都沒抬,陰惻惻地說道︰“急什麼?還沒料理干淨呢。”
我心中一驚,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你要料理誰?”
這時,洞窟外面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在鑿擊岩石。
“誰在外面?”
“哼,跟你沒關系!”玄機老人依然雙目緊閉,語氣森然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哼,老夫剛才為了煉制這上品冥壤,耗費了大量靈�牛 戲蚧指戳嗽 薄 br />
說完,不再吭聲。
不知過了多久,洞窟中一直死寂無聲,只有玄機老人打坐的背影,以及那團上下漂浮的狗尸體。
外面還是叮叮、叮叮聲不斷。
終于,玄機老人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帶著一絲狡黠。
“呼——”他站起身,長舒口氣,搖搖頭不無失望︰“早知道不該花這麼大心思。”
他走到岩壁前,口中振振有詞,雙手按在岩壁上,掌緣周圍籠罩的詭異幽光,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個洞窟猛地劇烈搖晃起來,仿佛發生了強烈的地震。岩石崩裂,塵土飛揚,洞窟外面傳來了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仿佛無數冤魂在嘶吼。
然而,洞窟之中卻平靜得令人心虛發毛,听聲音嚇人,並無明顯的震動外,一無落石、二無煙塵,仿佛正身處世外桃源,一切都與己無關。
……
震動漸漸平息。
玄機老人大步向洞窟外走去。
離開了?
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洞口。
不一會兒,他的身影再次出現。這次並非一個人回來。
在他身後,跌跌撞撞地跟著一個手握長劍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殘破竹甲,像是一名賁衛,胸口受傷不住流血。
在賁衛身後跟著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褲襠處鮮紅刺目,染著一大灘血跡,令人觸目驚心。
緊隨其後的是個瞎子。他兩只眼眶空空蕩蕩,眼角掛滿血跡,他走路的時候一直扶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無助。
再後面,是一個肥頭大耳的彪形壯漢。他看起來凶神惡煞,臉上血淋淋,血肉模糊,眼神充滿絕望。
在那壯漢的肩膀上,竟然還扛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只有一條腿,另一條齊根而斷,還汩汩往外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