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他在诱骗你暴露本性！千万别上当！”
镜中人厉声呵斥。
无弃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强行控制意识，像是从深渊边缘将自己的神智生生拽回。
然而太过仓促。
神庭海中的波涛还没来得及平息，经脉中的灵炁像是被突然截断的洪流，在各个岔路口疯狂冲撞、倒灌。
他只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金色柔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殷红弧线，啪的砸在岩石地面上，溅起无数细碎血花。
眼前骤然一黑。
脑子天旋地转，神庭海中的灵炁乱成一团，像是被狂风搅动的海面，巨浪滔天，却找不到方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往下坠、往下坠，仿佛跌入无底深渊，耳边充斥尖锐混乱的鸣叫，好似住进无数只夏蝉。
他不由自主往后倒去，忽然被一只干枯温暖的手掌接住，然后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子慢慢恢复清醒。
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意识一点点浮出黑暗的水面。他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脊背紧贴岩石，凉意透过衣袍渗入肌肤，与体内残留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耳边传来阵阵声响，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那是他最讨厌的凌月华在说话，像一把锉刀摩擦耳膜：“师兄，他怎么样了？”
归尘子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和愧疚：“这孩子刚才有些气血攻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到底有没有修习魔道邪术？”
这娘们说的魔道邪术指的应该就是《九幽玄冥心法》。果不其然，对方很清楚《九幽玄冥心法》的底细。
好险呐，幸亏自己没承认。
他虽然紧闭双眼，但能清楚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寻找任何一点可能露出的破绽。
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归尘子沉吟不语，指尖一直搭在无弃手腕上，像在确认什么。
无弃不敢动弹，像在等待死刑的判决。
这并非什么比喻，倘若对方真认定自己修习魔道邪术，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短短数瞬的工夫，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不停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鼓面上，震得耳膜发疼。
他曾设想过最坏的结果：问剑大会失利，被玲珑爹耻笑，让玲珑失望……没想到甚至可能糟糕百倍，也许再也见不到玲珑。
“应该不像。”
归尘子的声音缓缓响起，短短四个字，却像是一道赦令，让无弃悬起的心终于轻轻放下。
“他会不会是装的？”凌月华明显不相信，声音充满着怀疑和不甘心：“我总感觉这家伙鬼得很，似乎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凌师妹多虑啦。”归尘子笑呵呵道：“老朽一开始就将他的元神诱入幻境，激发出的反应出自本能，根本无法伪装。”
“倘若这孩子果真修习了《九幽玄冥心法》，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情绪只会越来越激烈，直到完全失控爆发。”
“难道就没什么例外？”凌月华这恶娘们依然不信。
“当然有例外——除非有人叫醒他，将他从幻境中硬生生拽出来，否则光凭他自己永远无法摆脱。”
我去，真的好险呐。
多亏有镜中人。
无弃在心中默默感激，那家伙虽然平日里毒舌又刻薄，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哼，本尊何时骗过你？”镜中人不屑地怼了一句。
这时，凌月华的讨厌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他怎么还不醒啊？”
“嗯，确实有些奇怪。以他的平和脉象，按理说应该早就醒了。”归尘子沉吟片刻，不情不愿道：“也许……元神受了损伤吧，唉——”
他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咱们不该这么对这孩子的。毕竟……他还救过霜儿的性命。”
哼，这老头儿还算有点良心。
凌月华冷哼一声，明显带着不甘：“谁让他那么可疑？除了魔头魑羽的《九幽玄冥心法》，还有什么能倒吸灵炁？”
“咱们也是为防万一，不得已而为之。”
放屁！就因为一点疑心，你们就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无弃心里暗骂。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其实并未怀疑错，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古往今来四海八荒，天下功法成千上万、奥妙无穷。”归尘子用自嘲的口吻替无弃申辩：“能够倒吸灵炁的，未必只有《九幽玄冥心法》一种。或许是咱们坐井观天，见识浅薄了吧。”
嗯，不错不错。
无弃在心中默默赞许。
他缓缓睁开眼皮，将动作放得很慢，仿佛真的刚从昏迷中苏醒，睫毛颤动了几下，才露出迷茫的眼神。
“苍世侄——”归尘子满脸欣喜，深陷的眼窝绽放光芒，“太好啦，你终于醒啦。”
无弃皱起眉头，嘴角下撇，装出一副愤怒又委屈的表情，伸手指着对方：“我跟你无冤无仇，还救过你们剑宗的人，你为啥恩将仇报害我？”
归尘子满脸尴尬：“老朽一时误会……让苍世侄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啊。”
“光嘴上说对不住有什么用啊。”无弃大咧咧伸出手掌。
“对对对，苍世侄责备的是。”归尘子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瓶身温润，在幽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芒，轻轻放在无弃掌心：“这是老朽秘制的养元丹，对恢复元神颇有裨益。”
无弃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飘散出来，像是雨后竹林的味道，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没有‘圣心丹’吗？”
归尘子尴尬陪笑道：“‘圣心丹’只有一枚，上次已经给世侄了。‘养元丹’功效虽不及‘圣心丹’，但治疗世侄的伤绰绰有余。”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吃吧。”
无弃撇撇嘴，不屑地倒出一颗丹药送入口中，一股温润的热流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凌月华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肩膀微微绷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归尘子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
“时候不早了。”归尘子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苍世侄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