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四歪着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邪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嘿嘿……等你坐上了虔义帅的位子，自然就会知道一切。”
南枯灭脸色一沉，那双浑浊老眼闪过一丝厌恶，用粗粝沙哑的嗓音不满道：“那现在老夫要做什么？”
“很简单！”
黔四用蒲扇般的大手从怀里摸出一只铜匣，约莫巴掌大，表面绿锈斑斑，像是古墓里挖出来的。
他指尖聚炁，绽放出赤色幽光，在匣盖与匣身之间缝隙轻轻一抹，“啪嗒”，匣盖应声打开，露出一颗龙眼大的红色药丸。
药丸似透非透，宛如凝固的血液，里面隐约有黑影，缓缓蠕动。
他捏出药丸，伸手递过去：“现在把它吃了。”一双铜铃般的牛眼紧紧盯着对方。
南枯灭瞳孔一缩，没有立刻接过来，眯起双眼仔细打量药丸，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傀儡虫’吧？”
黔四嘿嘿一笑，并没有否认。
他一手举着红色药丸，另一只手按住阿宝的小脑瓜，粗糙的手掌在孩子细嫩的头皮上用力揉搓，像在蹂躏一条狗崽子，吓得阿宝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牙齿打颤。
他的声音轻柔，像一位老熟人：“你如果害怕，也可以不吃。不过嘛……这样咱们就做不成自己人，既然不是自己人，我也很难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
南枯灭眼神掠过一丝痛苦与无奈：“你打算怎么保证……”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还不知孩子的名字。
黔四笑嘻嘻：“他叫阿宝，是他娘取的小名。你是他老子，可以给他取个更威风的大号，以后万一发达了，叫着也响亮。”
“阿宝……”南枯灭轻轻念了一遍，唇齿间满是温柔与苦涩，“这名字挺好的。你打算怎么安置阿宝？可以让他跟老夫一起住在虔义帅府吗？”
语气卑微，充满了哀求。
“虔义帅府不安全，还是让他跟着家师更踏实些。”黔四捏着孩子挂满泪痕的小脸蛋，笑得一脸慈祥：“您放心，家师已经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绝不会亏待他的。说不定将您比您还有出息呢。”
“出不出息无所谓，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行。”
南枯灭将赤色药丸拿过去，低头瞅了几眼，终于一狠心，将药丸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抖动了一下，“咕咚”一声，硬生生咽了下去。
躲在石笋后的无弃看得真切，暗自替南枯灭谋划：倘若不把傀儡虫咽下去，偷偷藏在舌头底下，待会儿趁对方不注意再吐出来，这不就行了嘛。
他随即摇摇头。
黔四是老江湖，既然我能想得到，他更能想得到。
黔四静静地盯着南枯灭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片刻之后，南枯灭的脸色突然泛起一层黑紫，像是中了剧毒，皮肤下仿佛有黑色血管在剧烈蠕动。
南枯灭强行忍住不适，过了一会儿，那层黑紫色迅速褪去，他的脸色也恢复如常，只是眼神空洞，整个人无精打采，好像丢了魂。
黔四哈哈大笑，用胜利者的姿态拱手祝贺：“恭喜恭喜！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啦。”
南枯灭握紧了拳头，声音干涩：“所以……你以后就是老夫的主人？”
虽然不得不低头，但他语气中明显不甘，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
黔四摆摆手，赶忙解释：“我可没资格做您的主人。您的主人是家师——玄机老人。”
听到这个名字，南枯灭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点。比起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粗鄙厨子，那位传说中的长生教三大长老之一，显然更有面子。
黔四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道：“不过呢，你现在还不能露面。我先找个地方，让你安安静静躲几天。等我们把那些‘毛刺’处理干净，你就可以现身，名正言顺地接掌帅位啦。”
南枯灭心中一惊：“什么意思？你要是把虔义军全都处理干净？……手下无兵无将，老夫还做个屁的虔义帅啊？”
黔四摆摆手：“您别担心。虔义军至少还剩下八成，现在都在各个角落里躲着呢，我们会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留给你统领。”
南枯灭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那还有谁是‘毛刺’？”
黔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气：“孤山剑宗那些人！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出乎意料的是，南枯灭并未阻止，反而点点头，若有所思：“嗯，他们确实该死。尤其归尘子、荆无名他们五个头头，知道得实在太多，绝不能留活口。”
他不无担心道：“不过……他们据守镇妖塔，易守难攻，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黔四冷哼一声，没有多说，只是不屑道，“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南枯灭仍旧疑虑未消，满脸愁容道：“你们除完‘毛刺’，老夫该如何上位？那些虔义军若是知道老夫加入了魔教，非起来造反不可。”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里看见的人可不少。”南枯灭伸手一指黔四身后那群黑衣蒙面人：“你能保证他们不走漏风声吗？”
黔四回头瞅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这个简单！”
他对那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招招手：“你们过来！”
黑衣蒙面人丝毫不敢怠慢，脚步飞快奔到面前。
黔四伸手一扫，轻描淡写道：“你们这群人中，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现在明白了吗？”
黑衣蒙面人们先是一愣，但仅仅迟疑了半息，本能战胜了错愕。
锵！
不知道是谁先拔出刀。
紧接着，所有人都动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手下留情。在方圆数丈之地，瞬间爆发出一场无比血腥的生死厮杀。
叮叮叮，噗噗，“啊”“啊”……密集的兵刃碰撞声、入肉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残肢横飞、鲜血飞溅。
无弃直看得头皮发麻。
这群人简直冷血到了极点。前一瞬还是战友同袍，转眼间已经变成生死仇敌。
不一会儿，战斗迅速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又添了十几具尸体，新鲜血水汇成小溪，顺着台阶往下流。
现场还剩下最后一个人，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握着卷刃的长剑，眼神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黔四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铁铲毫无征兆地挥出！
噗嗤！
一声闷响过后，一颗头颅高高飞起，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无头尸体肆意喷射血浆，“噗通”一声栽倒在血泊中。
黔四在死尸身上擦干净铁铲上的血迹，转头冲南枯灭嘿嘿一笑：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