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等了许久。
袁统领像一尊石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剑尖下垂，黄澄澄剑芒贴着剑身流转，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金蛇。
这明显是一副防守反击姿态。
看样子，对方完全没有进攻的打算。
“喂，你还打不打？”
无弃忍不住开口。
“有本事你来打啊。”袁统领呛声回应，努力给自己的胆怯找补，“我已经攻了两招，也该轮到你展示展示了。”
“哈，你是想当缩头乌龟吗？”
“……”
袁统领闷声不响，脸上摆明着写着——死猪不怕开水烫。
无弃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你注意啦，我要出手喽。”
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在“飞鸿绝影”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快如疾风闪电，倏地一个箭步，闪到对手侧后，掌缘如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切向袁统领的脖颈——
袁统领反应亦是极快。
他挥剑横扫，剑身上的金色剑芒骤然暴涨，呼啸着划出一道圆弧——
呼——
这也是“雾隐十三峰”招式之一，名为“回峰望月”，专门应对来自侧面的偷袭。
但无弃用的不是寻常招式。
那是荆无名教的“不太平十二式”——前半招正常，后半招颠倒，完全与正常人反着来的。
他的身形在剑锋触及的前一瞬，倏地一转。不是后退，不是侧闪，而是……从剑锋下面钻过。
角度刁钻，完全出乎对手意料。
他轻而易举绕到了身后，鼻尖几乎贴着剑脊滑过，能感受到利刃特有的、令人战栗的寒意，等到对手发觉，后脑勺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
无弃少年心性，“呼——”朝脑后吹了口气。
袁统领大惊失色，不自觉脖颈一缩，同时拧转身体，同时撤剑回守，剑身上的剑芒由于慌张无措而光芒陡暗。
无弃等的就是这一刻。
无弃的左手如蛇窜出，精准地地叼住对方握剑的手腕。指尖扣住脉门，能清楚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然后，反手一拧——
“呃！”
袁统领发出一声闷哼，握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松开，长剑脱手落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
无弃右手顺势一抄。
剑柄入手，仍带着前任主人手心的余温。
他身形不停，绕到袁统领身前，剑刃一横，架在对方脖颈上。剑身上的金色剑芒尚未完全消散，与无弃自身的幽暗炁息交织，在对手脖颈上投下一道诡异的光斑。
剑刃斜伸，角度刁钻。
对方若再敢前冲，等于自己将脖颈送上剑锋，自己抹脖子。
袁统领不得已收住脚步，像是一头被牢牢套住的野马，虽然心里充满不甘，但也只好放弃抵抗。
无弃得意洋洋，嘴角翘得老高，像是一只偷腥得逞的野猫：“嘿嘿，我就说能三招夺剑打败你吧，现在服不服？”
袁统领面如死灰，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下巴抵在胸口，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斗败公鸡。
他心里明白——
自己输得毫无悬念。
不是某一招某一式不慎，而是修为差距太大，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跟自己至少相差两重境界以上，不啻于狗子和猎豹较量，根本毫无胜算。
坐席处，镰贵妃轻轻斟了一杯茶。
她将茶杯递给皇帝，娇躯放肆扭动，嘴角露出得意：“陛下，您这下信了吧？妾身的保镖……厉害吧？嘻嘻。”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皇帝耳边荡开层层涟漪。
皇帝也不气恼，笑吟吟地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神带着宠溺：“爱妃看中的人，当然不会有错喽。”
“嘻嘻，陛下吃醋啦？”镰贵妃歪着头，像是一只正在撒娇撩人的猫，“嘻嘻，别忘了，妾身最看中的——可是您啦。”
皇帝仰头大笑，白色胡须乱颤：“哈哈，爱妃说的好，说的好！”
镰贵妃目光转向无弃，娇嗔提醒道：“喂，比试已经结束啦，你还拿剑架着别人干嘛？”
“我知道啦。”
无弃笑呵呵挪开长剑。
袁统领感觉脖颈处剑炁消失，立刻往前窜出一步，倏地转身面朝对手。
“别紧张啊。”
无弃左手捏住剑尖，将剑调个头，把剑柄递过去。
袁统领迟疑片刻，确信对方并无戏耍之意，悻悻接过剑，插入剑鞘。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台阶下方，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
“卑职无能，给陛下丢脸了。”他的声音沙哑，无精打采。
皇帝前一刻还在跟贵妃调笑，倏地收起笑脸。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扫过袁统领，冰冷如刀，淡淡道：“猎犬若是没用了，还不如送给屠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残忍。
袁统领浑身一颤，喉结滚动，“咕咚”咽下一口唾沫，从嘴里绝望地吐出四个字：“卑职明白。”
他咚咚咚连续磕头，前额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殷红鲜血从额角渗出，顺着鼻梁滑落，在月光下莫名的狰狞恐怖。
“卑职今生辜负陛下信任，来生再给陛下当牛做马……”
咚咚咚，咚咚咚。
皇帝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令人心寒的冷漠：“你没有辜负朕。”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缓缓刮过袁统领鲜血淋漓的脸庞：“朕本来就对你……没有信任。”
袁统领彻底绝望。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跄跄、摇摇晃晃，那姿态像极了一个行尸走肉。
其余侍卫看着自己上司，没一个敢吭声，眼神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
“陛下——”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其实不怪他。”
发声的正是无弃。
无弃不喜欢袁统领，但还没到要他性命的程度。他不希望这人因自己而死。
皇帝冷冷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无弃：“你在替他说情吗？”
“我没说情，我只是说个事实而已。”无弃一脸惫赖，笑嘻嘻道：“他不是太弱，只是对手实在太强。”
“哈。”皇帝完全没料到，笑了一声，揶揄道：“你吹牛的时候，不用这么小心……还可以再大胆些。”
“我没有吹牛！”无弃面无惧色，主动迎上皇帝的目光，伸手一扫——
“您信不信？随便您身边有多少侍卫，我照样能拿走您手里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