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却又抓不住那丝熟悉感，脑子像团浆糊似的搅来搅去。
不知不觉，恍恍惚惚入了神。
“你在磨蹭什么呢？”
忽听老寺人一声断喝，如惊雷一般凭空炸响，震得无弃耳膜嗡嗡作响。
他吓了一激灵，猛地回过神，脖子一梗嚷嚷道：“切！你急什么啊？讨打还赶时间吗？赶着去投胎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懒洋洋地跨出门槛，浑身松松垮垮，没个正形。
老寺人站在幡杆下，冷冷道：“亮兵器吧！”
无弃摆摆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算了吧老头儿，我怕用兵器一不小心要了你的老命！到时候还得给你收尸，麻烦！”
老寺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满脸不屑：“真的吗？大言不惭！”
无弃笑眯眯地往前蹭了两步，活动着手腕，一副要放大招的架势：“喂，老头儿，你可得小心着点啊，千万别被小爷我一拳打死。”
“兔崽子废什么话！”
“行行行，既然你非要找揍，那就成全你！你到了阴曹地府，千万别告我的状，说我欺负老年人啊。”
无弃一边走一边不断挑衅。
话虽然硬气，他心里却门儿清——这老头儿护体功夫简直硬得硌牙，站着不动都能把我弹飞三丈远，跟他硬碰硬，简直跟石头较劲一样！
完全没那个必要。
无弃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打架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心思全放在那只灵犀宝匣上，只想抢了东西，立马撒丫子走人。
“快点吧！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老寺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这可是你说的……来了！”
无弃突然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飞鸿绝影”全力施展，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却不是扑向老寺人，而是朝着院墙方向疾窜而去！
“想跑？没这么容易！”
身后传来老寺人冰冷的喝声。
无弃心中暗笑——哈，上当了吧！小爷我用的是“调虎离山”！只要把这老东西引离幡杆，自己再折返回来，抢了宝匣便走，看你还怎么拦我？
哼，老头儿，我不信你比我的“飞鸿绝影”还快！
他三步并两步，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墙根，耳旁风声呼啸。怕对方追不上戏演得不够真，他还偷偷放慢了半步脚步，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差点把他的魂儿吓飞。
啊？！
那老寺人竟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距离他不过两步之遥，枯瘦的身影像片贴在他背上的影子，甩都甩不掉。
我去！这老头反应这么快？
无弃吃惊不小，赶忙掉头横着疾奔，身形“咻咻”连跃三四下，在院中折出几道残影。
转头再一看——
妈的，那灰色的身影依然如影随形，像个幽灵一般，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会吧？”无弃心里充满了挫败感，“我怎么跑不过一个糟老头子？我这几十年……哦不，这三年……哦不，我这半年的‘绯红绝影’炁白练了？”
他连续换了三四个方向，左冲右突，时而绕柱，时而翻墙，却始终摆脱不了那股如芒在背的森冷气息。
沓沓沓，沓沓沓。
老头儿急促的脚步声始终追在身后。
“妈的，这他妈在遛狗呢！老子就是那条狗！”
无弃越跑越急，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呼呼直喘。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对啊！像我这样没皮没脸的，为啥不找个帮手？
他一边发足狂奔，一边用牙狠狠咬破右手指，为了克服流炁护体，他不得不连咬数次，疼得头皮发麻，额头冷汗淋漓，总算冒出一点儿鲜血。
他将鲜血涂抹在左手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被迎面劲风吹得断断续续：
“六合虚……九幽冥主……三世所契……精血相依……晦暗于役……不知何期……正逢其时……胡不……胡不与归……急急如律令……即——”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团红光从他掌心猛地飘出，落在地上无声炸开，红光散去化作一只浑身黑漆麻乌的小猫崽子，瞪着水汪汪眼睛看着他。
无弃绕着小黑转了一圈，用意念暗中指挥：“小黑，上！拦住那个老头！……你可以咬他、挠他，但别把他弄死。”
无弃自顾自往前跑，竖起耳朵倾听身后传来的响动。
除了小黑“嗷”“嗷”连声怒吼，还有“踏踏踏”、“踏踏踏”爪子频繁落地的声音。
显然，小黑正与老寺人激烈战斗。
无弃趁机一个急刹车，转头望去。
只见小黑像个黑色的小炮弹，对着老寺人不断扑击。老寺人却连手都没动，背负双手，任由小黑扑到他身上。
“蓬、蓬、蓬！”
每次小黑触碰到他的身体，就见他周身幽光一闪，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便将小黑狠狠弹飞出去，在空中狼狈翻滚落地。
但小黑毫不气馁，爬起来抖抖毛，龇牙咧嘴继续发起攻击，死死缠住老头。
“好机会！”
无弃眼中精光一闪，趁着老头被小黑纠缠的空档，脚下生风，一个箭步窜到幡杆下，伸手便去抓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灵犀宝匣。
指尖即将触碰到匣盖的瞬间——
“呼！”
面前忽然一花，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月光。
无弃大惊，定睛望去——那人竟然是老寺人！
老寺人不像双腿奔过来的，感觉像是直接从空气里冒出来的。而远处，小黑还在数丈之外，身躯刚从半空扑下。
它扑的位置空空如也，像在攻击一团空气，看着既诡异、又滑稽。
“这……这老头也太他妈快了吧！”
他稍一愣神，老寺人已经出手，一拳狠狠打在他腹部。
“嗷——！！！”
无弃感觉五脏六腑瞬间移了位，整个人像只被踹飞的破麻袋，咻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一丈开外，后背擦着砖石地面，又往后滑了许久，直到撞上院墙才停下来。
他咬紧牙关，一个打挺翻身而起，额头青筋暴起。
可还没等他站稳，瞳孔骤然收缩——
前一瞬还在一丈外的老寺人，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中间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的动作，就像……就像画面被硬生生剪去了一截。
“我去……”无弃喉咙发干，心里绝望至极，“这还玩个屁啊！”
忽然间，脑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蠢货，他不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