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齐望去。
恰在此时,又是一声——
咚!
这一回,再无疑问了。
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正是从那口紫檀木棺材里传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敲!
薛青鳞站在入口处,身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握剑的手却已悄悄收紧,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由缓到急,好似擂鼓一般,一声紧似一声,一声重似一声,好似撞在众人心口上。
那口紫檀棺材的表面,甚至随着敲击微微震颤,震得棺下的灰尘一圈圈荡开。
满厅火光摇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锵!锵!锵!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们纷纷拔出兵刃,凝神聚炁,将厅中央团团围住。
薛青鳞缓缓抬起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呛——
一声龙吟般的清啸,佩剑出鞘。
那剑身竟泛着一层莹莹的翠意,碧绿欲滴,剑脊之上波纹如鳞,在火光下犹如流转的一汪春水。
篁鳞竹剑!
薛青鳞手腕一抖,注炁入剑,剑身顿时嗡鸣震颤,绽放出熠熠青光,将他半张脸照得一片森碧,另半张脸却沉在黑暗里,宛如修罗。
所有人全神贯注,死死盯着那口不断震颤的棺材,随时准备扑上去厮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的声音,忽然停了。
毫无征兆,戛然而止。
石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寂静来得太猛、太突然,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所有人的神经都冻僵了。
众人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无弃伏在石柱后,尾巴绷得笔直,浑身的毛炸成一团,心跳得比谁都快。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棺材毫无动静,仿佛方才那阵擂鼓般的敲击,只是众人集体的幻听。
薛青鳞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朝棺材抬了抬下巴,挥手示意:
“上去,把棺盖掀开。”
手下们你看我,我看你,你推我,我推你,脚步在原地蹭来蹭去,谁也不敢出头。
方才那口棺材,一个人催动炁力都推不动,如今又自己“敲”了半天的鼓……谁知道里面躺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暴怒如雷,篁鳞竹剑猛地一挥,一道青色的剑气“嗤”地斩在身旁的石柱上,石屑飞溅,留下一道寸深的剑痕。那双眼睛瞪得血红,像是要吃人。
“都想抗命不成?!”
这一声炸响,众人吓得一哆嗦,这才围成一圈,将信将疑地朝棺材挪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轰!!
一声巨响!
棺盖冲天飞起!
嗖嗖嗖,棺盖在空中快速翻转,紫檀的底面划出一道残影,像一面巨大的飞牌,直接砸向一名黑衣人!
那人也非庸手,长剑上剑芒吞吐,修为至少三重天以上,反应极快,侧身欲避:
可还是慢了半拍!
“嘭!”
棺盖狠狠将那人拍在石壁上,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啊——”
随即,戛然而止。
棺盖“哐当”落地。
众人战战兢兢望去,无不头皮发麻。
那倒霉蛋整个被拍扁在墙上,滑落下来,脑袋只剩原先的一半,红红的、白白的四处飞溅,顺着花岗岩墙面缓缓流下,在青光映照下,红得发黑,白得刺眼。
而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芒犹自未散。
更骇人的是——
那口棺盖,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无弃伏在阴影里,心口狂跳,暗暗纳闷。
不对劲!别说紫檀木,哪怕是精钢的棺盖,也不可能拍扁一个有“流炁护体”的修士,还自己毫发无损!这简直没道理!
他眯起绿瞳,定睛望去——
只见棺盖背面一闪、一闪,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蜿蜒盘绕,如同活物。
符文!
原来有咒语加持,难怪这么硬!
咯咯咯,咯咯咯……
又是一阵牙酸的怪响,从棺材里传出,像是老木门在风中开合,又像是枯骨在互相摩擦。
众人齐齐转头,死死盯着棺材——
只见棺材里,缓缓坐起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又长又乱,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浑身血污斑斑,深深浅浅,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坐直了身子,脑袋无力地垂着,一动,脖颈便发出“咯咯”的怪响。
眼神空洞,无神,无光——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鬼……鬼啊……”
一名黑衣人声音发颤,握剑的手抖个不停。
咯咯、咯咯——
死道士撑着棺沿,僵硬地站起身。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活人的圆润,每一节关节都像锈死的机括,直挺挺、一颤一颤地爬出棺材,踉踉跄跄,直直冲向人群!
“你们还愣着干嘛!”
薛青鳞怒吼一声,竹剑青光暴涨。
手下们这才回过神,大喊着壮胆,纷纷挥剑扑上去!
一名黑衣人身法最快,欺身而近,一剑刺向死道士胸口。
死道士不闪不躲,甚至没有一丝反应。
任由长剑插在自己身体里。
噗!剑身没入大半。
他枯瘦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猛地一掰!
咔嚓!
腕骨瞬间碎裂!
“啊——!”那黑衣人凄厉地失声哀嚎,长剑脱手。
死道士攥住插在自己胸口的剑柄,从自己身体里“哧啦”一声,将长剑抽了出来——剑身带出一蓬黑血,洒了一地。
他随手一挥。
血光一闪。
那名断了腕的黑衣人,脑袋飞上了半空。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直挺挺栽倒,颈腔里的血“咕嘟咕嘟”喷涌,溅了死道士满头满脸。
死道士的乱发被血浸湿,糊住了眼睛。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撩开乱发——
露出了那张老脸。
龅牙。
高颧骨。
左眼角,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眼角一直拖到腮边。
死道士咧开嘴,露出两颗外凸的黄牙,对着众人,无声地笑。
无弃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石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黑衣人都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而薛青鳞,这位心狠手辣的世家家主,此刻竟踉跄着倒退了半步,手中竹剑的青光忽明忽暗,失声惊呼:
“怎、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