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逗比天师- 第783章 额头受伤的孩子-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83章 额头受伤的孩子
    那是一串连续的呼吸声。

    安静,悠长,像一缕轻柔的细线,在无弃的耳膜上轻轻颤动。

    无弃猛地抬头。

    左顾右盼。

    房梁上空空荡荡,灰尘纹丝不动,蛛网垂在角落里,像死人的头发。

    没有。

    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竖起耳朵,将耳廓转向不同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不在上面。

    在下面。

    无弃缓缓低头。

    在竹床上,赫然有一个襁褓,搭在两捆芦席卷上面。

    无弃的心头猛地一热。

    噌!

    他忙不迭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四爪稳稳落在竹床上,溅起一层灰尘。他扑到芦席卷上,低头望去。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粗棉布层层叠叠,边角用细麻绳扎住,既不松也不紧。

    里面有个孩子。

    正睡得香甜。

    无弃屏住呼吸,俯身凑近。

    那孩子小脸红扑扑的,两颊布满皴痕,像被寒风反复舔过。嘴唇微微嘟起,偶尔咂巴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但无弃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

    孩子的额头,有一道伤口。

    足有小指宽,从眉骨上方斜斜划到发际线,还没有完全愈合。血红色嫩肉翻卷着,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痂皮下面渗出暗红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

    无弃凑得更近。

    伤口形状很奇怪。

    边缘参差不齐,不像刀剑割伤那样齐整利落,也不像烫伤那样焦黑卷曲。

    像是——

    像是被某种野兽,用爪子,硬生生撕开皮肉。

    无弃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想摸摸那道伤口。

    爪尖刚探出去,又猛地缩了回来。

    太锋利了。

    万一划伤孩子——

    他犹豫了一息,将爪子翻转过来,用柔软的肉垫,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

    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

    孩子猛地睁开了眼。

    无弃浑身一僵。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漆黑漆黑,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得不像话,完全不像真人的眼睛。

    在那黑色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一只黑猫——

    浑身漆黑,眉心一撮白毛,格外醒目。

    无弃以为孩子会哭。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尾巴绷得笔直。

    然而——

    孩子没有哭。

    他只是睁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无弃。

    不哭。

    不闹。

    不害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停尸间里的腐臭、黑暗、死寂——全都退远了。

    只剩下这一人一猫,安安静静,彼此对视。

    无弃感觉好奇怪。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既陌生,又熟悉。

    好像——

    好像很多年前,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的地方,曾经见过这双眼睛。

    像一个多年不见的亲人。

    无弃的胡须微微颤动。

    他甩了甩头,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怎么办?

    孩子留在这里,没吃没喝,只有死路一条。即使有吃有喝,这满屋的尸臭,连大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婴儿。

    不行不行。

    必须离开这儿。

    去城里。

    城里人多,弄吃喝也容易。

    可怎么走呢?

    无弃低头看了看襁褓。

    他试着用嘴叼起襁褓的一角。

    完全不费力。

    对于小黑来说,整个襁褓轻得像根羽毛。

    但问题在于——

    小黑只是一只小猫。

    身体太低。

    叼着走,襁褓会拖在地上。外面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襁褓拖过去,肯定会被雪水浸透,寒冬腊月的,孩子会被活活冻死。

    无弃松开嘴,皱起鼻子想了想。

    嗯——最好有辆马车经过,跳上去,搭便车。

    他说干就干。

    叼起襁褓,从竹床上跳下来,四爪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说来奇怪。

    孩子被叼着,非但不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咯咯,咯咯,像是宠物在陪自己玩耍。

    无弃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你个小崽子,倒知道享福!

    他拖着襁褓,出了停尸间。院子里寒风扑面。积雪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抖落骨灰。

    无弃叼着襁褓,穿过院子,来到义庄大门口。

    门槛很高。

    他后腿一蹬,前爪扒住门槛,连拖带拽地把襁褓弄了出去。

    正准备松口气——

    哗啦啦,哗啦啦。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无弃的耳朵猛地竖起。

    哈!

    运气这么好!

    他不敢耽搁,赶紧将襁褓拖到门槛外的雪地上,自己伏低身体,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辆大车碾雪而来。

    车轮碾过冻硬的雪面,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坐在前面驾车的是个彪形大汉。

    肩宽背厚,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脸上胡子拉碴,看不清面目。

    后面没有车厢。

    只有一块平车板。

    空空荡荡。

    啥也没有。

    无弃有些失望。

    无遮无挡的,怎么藏啊?一个孩子裹在襁褓里,明晃晃地躺在车板上,那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

    他犹豫了一息。

    但车已经越来越近了。

    来不及多想。

    无弃叼起襁褓,蹿到门侧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后面,把自己和孩子一起藏了进去。

    马车越来越近。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越来越响。

    无弃伏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瞳仁,紧紧盯着那辆车。

    车到义庄门口——

    忽然。

    “吁——”

    车夫猛地一勒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雪地,停了下来。

    无弃的心猛地一沉。

    车夫跳下车。

    啪!

    靴子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

    嗯?干嘛的?

    车夫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从车辕下面抽出一卷空麻袋,提在手上。

    那麻袋很大,灰扑扑的,边角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车夫提着麻袋,大步流星,朝义庄大门走来。

    无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伏得更低了。

    爪子死死扣住雪地,整个身体贴在石头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襁褓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无弃急了。

    他伸出爪子,轻轻按住襁褓,用肉垫拍了拍。

    别哭。

    求你,别哭。

    孩子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雪光里亮得惊人。

    车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咯吱。

    咯吱。

    踩在积雪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弃的心尖上。

    无弃缩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车夫走到义庄门口,忽然停住脚,站在门槛前,转头朝无弃藏身处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