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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比天师- 第785章 胡林巨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85章 胡林巨鼎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在冻硬的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密集的咯吱声,像无数根骨头在同时折断。

    无弃伏在麻袋缝隙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寒风从车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

    他低头看了看襁褓。

    孩子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无弃心头一紧,赶紧将整个身子趴到襁褓上面。小黑猫的皮毛柔软蓬松,层层叠叠地覆在襁褓口,像一床小小的棉被,把寒风挡在外面。

    孩子似乎暖和了些,嘴唇动了动。

    忽然——

    无弃胸口一痛,又痒又麻。

    他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叼住了他的乳头,正使劲地嘬着,嘴巴一吸一缩,贪婪得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小兽。

    无弃哭笑不得。

    小东西,你可真是饥不择食啊。

    他本想挪开身子,可孩子嘬得太紧,一扯就哭。算了,反正自己这副猫身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就当是给小东西当个玩具吧。

    马车继续往前。

    越往前,房子越多。

    原本应该是街边商铺林立的大道,如今一片死寂。

    铺面的门板被砸得稀烂,窗棂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像被野兽啃过的肋骨。招牌歪斜地挂在檐角,上面结着厚厚的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越来越重,呛得无弃鼻子发酸。

    路边时不时出现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蜷缩着,僵直着,像一截截被丢弃的腐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下、水沟旁。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手指抠进冻土里,指甲翻起,露出暗红色的甲床。

    无弃摇摇头,不忍再看。

    前方忽然出现一辆破平板车,横趴在路中间。一侧的车轮不见了,车轴歪歪斜斜地插进雪地里,像一条断了腿的野兽趴在那里。

    车夫勒紧缰绳。

    马匹嘶鸣一声,速度降了下来。

    车夫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将马车往道边靠了靠,贴着墙根慢慢绕行。

    平板车占了大半道路,马车不得不贴着道边一寸一寸地挪。车轮碾过碎砖烂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

    无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侧面商铺二楼,一个黑乎乎的窗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

    一个脑袋,从窗洞后面探了出来。

    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像一团枯草。那人鬼鬼祟祟地缩着脖子,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像一只藏在洞里的老鼠。

    无弃心头一凛。

    果然。

    那人的手臂猛地扬起来——

    一块石头!

    磨盘大小,百十斤重的大石块,从二楼窗洞里被狠狠抛下来,直直地砸向车夫的脑袋!

    无弃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然而,车夫连头都没回。他只是右手一抬——

    杆鞭扬起。

    啪!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那道红光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闪电劈在石块上。

    百十斤重的大石块,竟然被一鞭抽飞!

    咣——!

    石块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石屑和飞雪,碎成几块,滚进路边的雪堆里。

    无弃看得目瞪口呆。

    一鞭抽飞百斤巨石?

    这家伙的力气,绝非凡种可比。

    而且——

    鞭梢撞上石块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一道红光从鞭梢迸射出来。

    车夫居然是修士!

    想不到堂堂修士,也要靠吃死人为生。

    唉!

    车夫并未与袭击者纠缠。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扇窗户一眼。

    杆鞭一抖,“驾”的一声,马车重新加速,绕过平板车,继续向前疾驰。二楼窗洞里那颗脑袋缩了回去,再没有动静。

    马车又跑了一程。

    前方,已经能看见城门的匾额了。

    灰蒙蒙的天幕下,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兽,蜿蜒伸展,看不到尽头。城门洞黑洞洞地张着嘴,像一只巨兽的咽喉。

    车夫猛地一扯缰绳。

    马车急转。

    车头向右,冲进城墙边一片胡杨林。

    胡杨林密密匝匝,光秃秃的枝条像无数只枯瘦的手臂,向四面八方伸展。树干扭曲嶙峋,像被某种力量拧过,每一棵都长得奇形怪状。

    树下满是荆棘,枯枝交错,马车走得小心翼翼,弯弯绕绕,碾过厚厚的落叶和冻土。

    无弃伏在麻袋上,被枝条刮得皮毛凌乱。

    马车在林中穿行了许久,终于来到胡杨林中央。

    无弃从缝隙里望去——

    一座巨大的铜鼎,矗立在空地上。

    足有一人多高,三足两耳,鼎身锈迹斑斑,铜绿像苔藓一样爬满了整个鼎腹。鼎口朝天,鼎腹底下,塞满了柴禾。

    一架铜梯靠在鼎身侧面,歪歪斜斜的。

    “吁——”

    车夫勒停马车。

    无弃不敢耽搁。

    他叼紧襁褓,后腿一蹬,从麻袋缝隙里蹿出来,哧溜一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荆棘刮着他的肚皮,他一声不吭,将身体压到最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车夫的一举一动。

    车夫从车上拎起一只麻袋,解开袋口,爬上铜梯。

    木梯在铜鼎边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车夫站在鼎口边,将麻袋倒转——

    哗——

    肉块倾泻而下,坠入鼎中。

    紧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哗啦。

    哗啦。

    鼎里盛着水,不少。肉块砸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在鼎口翻涌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车夫将四袋肉统统倒入铜鼎。

    然后他跳下木梯,退后两步,凝神聚气。

    无弃屏住呼吸。

    车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道红光。那道红光细如针尖,却亮得刺眼,朝鼎腹底下的柴禾一指——

    “篷!”

    柴禾轰然燃起。

    火焰从鼎底窜出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铜鼎锈迹斑斑的表面,像一层流动的血。

    不一会儿——

    咕嘟。

    咕嘟咕嘟。

    巨鼎里的水,竟然这么快煮沸了。

    热气从鼎口升腾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盘旋着升上天空。

    车夫退后一步,双手结印,嘴唇微微翕动。

    他在念咒。

    无弃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巨鼎。

    车夫凝神聚炁,右手食指再次亮起红光,朝鼎腹一点。

    鼎腹放出红光。

    那光芒诡谲多变,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鼎腹内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铜壁之内搏动。

    他在施咒。

    无弃的毛一根根竖起来。

    热气越来越盛。

    铜鼎周围的积雪开始融化,化成泥泞的水洼,冒着白气。胡杨林的枯枝上挂满了水珠,像无数只透明的眼睛。

    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变化。

    无弃正疑惑。

    忽然——

    一股浓重的肉香,从鼎口飘了出来。

    那香味浓烈得不可思议,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直直地钻进无弃的鼻腔,勾住他的胃。

    无弃浑身一颤。

    他知道那香味来自什么“食材”。可那股味道实在太诱人了。他的唾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吞咽声。

    无弃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疼痛压住那股出自本能的诱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沙沙沙。

    沙沙沙。

    无弃猛地转头。

    林木间隙,黑影攒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很多。

    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