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涡旋并没有无声无息湮灭,以一场剧烈的爆炸宣告终结!
轰————!!!
耀眼的墨色火光猛地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向外翻涌,可甫一荡开,便被流转不息的七彩风暴层层吞噬、消融,连一丝外泄的劲气都没能逃逸出去。
黑色涡旋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依然在耳边回荡,其余并未掀起半分波澜,甚至连无弃的衣角都没撩动一下。
伴随着尘埃缓缓落定,第一轮交锋胜负已分。
夜鸮伫立在原地,眼角流下两行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钩喙的根部淌落,一直淌到胸口,青黑羽毛湿漉漉,颜色更深。
原本油光锃亮的双翼,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表面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虚浮雾气,好似掉进灰烬里打了个滚。
肩部不住簌簌耸动,翅尖剧烈震颤。
胸膛快速起伏,弯钩般的利喙一张一合,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远远传至耳边,清晰可辨。每一次呼气,都会飘出一缕淡淡的紫烟。
看来,方才这轮硬碰硬的较量,给它造成的打击不小。
不过,它的对手并未就此乘胜追击。
七彩风暴仍停在原地徘徊,威势减弱不小。
经过那番惊心动魄的绞杀,七人的灵炁同样消耗巨大。
无弃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脱,气力几乎被抽干,高高举起输出灵炁的右胳膊,酸胀疼痛到发麻,皮肉不自觉阵阵抽搐,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翻涌——
放下来吧,歇一歇吧。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只要自己的灵炁一断,整座天罡北斗阵便会顷刻崩溃瓦解,七人好不容易凝成的合炁,恐怕短时间再也汇聚不起来。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身心疼痛,用余光飞快扫了众人一眼。
原来不止自己。
五位天师同样也是疲态尽显,个个胸膛起伏,气息粗重急促,大汗浸透衣袍,白须挂着汗珠,湿漉漉贴在颌下,黏成一绺一绺。
无弃心里稍稍安慰,堂堂天师也没比自己好多少嘛。
唯独那个,扼守阵眼的镜中人。
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
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气不喘,神情漠然无波无澜,右手笔直高举,稳如山岳,纹丝不动,好似一尊没有知觉雕琢的石像,
咦?
无弃心念一动,忍不住在脑中好奇发问:“喂,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镜中人直接将他的自尊心踩在脚下,声音冰冷道:“你这区区竖子,也配与本尊相提并论!”
无弃完全不相信,在心里大声辩驳:“少来啦,你肯定是装的!”
“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躯,咱俩无论力气还是修为都一模一样,我累得快要虚脱,你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
镜中人冷哼一声:“本尊的道行,岂是你这竖子可以想象的?”
无弃哪肯干休,没皮没脸继续追问:“喂,到底怎么回事?”
镜中人不堪其扰,只得回应道:“修士本事高低,从来不止看修为。”
“我不信,不看修为看什么?”
“无知竖子……就好比同样一盘排骨,御厨烹来便是御席珍馐,换了你动手,怕是连野犬都不愿入口。”
镜中人语气满是不耐烦与轻蔑。
无弃当然听懂其中的意思,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狡辩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不爱啃骨头的狗!”
镜中人终于忍无可忍:“混账东西,休得啰嗦,还没打完呢!”
说来奇怪,经过这一番胡搅蛮缠的拌嘴分心,无弃浑身的沉乏倦怠,竟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原本运行滞涩的灵炁也顺畅起来。
镜中人陡然昂首,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喊:“再——起——!”
说罢,他朝天一指,指尖幽光暴涨!
嗡————!
伴随一阵沉闷的嗡鸣,原本原地徘徊的七彩风暴像是重新恢复活力,再度高速旋动起来,一边自转不休,一边不断积蓄力量,汇聚灵炁。
每轮转一圈,风暴规模便变粗变高一分,内里的风雷烈焰、冰霜飞石翻涌更加剧烈,沉闷厚重的轰鸣声在空中来回震荡,一声沉过一声。
约莫转了七八圈——
七彩风暴之内烈焰窜腾、雷光游走、霜屑纷飞、碎石盘旋,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再度朝着对手夜鸮碾压过去。
“呀——!!!”
夜鸮自钩喙迸发出一声尖啸,嘶哑凄厉,愤怒与疲惫交织。
它拼尽全力,疯狂扇动巨翼,千万根羽毛离体飞出,在身前交织聚拢,凝成一堵厚重的青黑羽墙,横挡在七彩风暴前面。
高速旋转的风暴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巨刃,狠狠绞上羽墙!
刹那间,无数羽毛便被绞得粉碎,四下纷飞飘散,好似漫天黑雨。
双方交锋片刻。
轰!
羽墙便被风暴生生铰穿一道缺口。
夜鸮见状,不得不奋力振动翅膀,将残存羽片尽数打散,飞退数尺之后,在空中重新聚集、编织,化作一道崭新的黑色羽墙!
然而,新墙并未能支撑多久,转瞬间又被撕开。
再一次打散、重建、再被铰穿……如此反复,一连四五次。
七彩风暴步步紧逼,离夜鸮越来越近。而夜鸮身上的羽毛,已经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单薄。
列阵七人,除镜中人依旧面不改色,其余六人也到了强弩之末。
个个脸色通红,粗喘不止,输炁的右手震颤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耷拉下来。无弃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干掉那家伙了!
越到最后,进展越慢。
七彩风暴像一只蜗牛,一点、一点,往前挪。
八尺……
七尺……
六尺……
眼看着,不足三尺的距离。
夜鸮身上,只剩最后一层短短的绒毛,被风暴边缘的余波吹得尽数蓬起,露出淡青如玉的透明肌肤。
夜鸮的血色双瞳越瞪越凸,布满血丝,像随时要从眼眶里迸出来眼角的裂痕,又添了数道!鲜血哗哗往下淌,染透半边羽躯,滴落地面,冒出阵阵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