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帳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就連脾氣最火爆的阿濟勒也沉默了。
雖然他不服氣，可他不是听不出好賴話。
劉文柄的辦法，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案。
現在的大梁日薄西山，而他們大金卻是如日中天，繼續拖下去，對他們來說，優勢在我！
黃台吉掃了一眼眾人，緩緩開口說道︰
“都听到劉軍師說的了吧？”
“那就這樣定了，今年冬天不打了，明年開春，一舉拿下遼西！”
“到時候，阿濟勒你打前鋒！”
阿濟勒聞言。
立馬單膝跪地道︰
“遵命！”
黃台吉說完，轉向劉文炳。
繼續道︰
“文炳，那就辛苦你把關內的關系理一理。”
“誰能用，誰要錢，誰可以收買，列一份名單出來。”
“讓範掌櫃帶進去，交給我們的人去聯絡。”
“是！”
劉文炳欠身應下。
“散了吧。”
黃台吉揮手道。
眾將拱了拱手，陸續散去。
阿濟勒大步走出金帳，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火一陣明滅。
黃台吉獨自坐在地圖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遼西那一片地方，眼中滿是貪婪。
現在的遼東，早就已經被他們滲透的差不多了，就算大梁拿回去了，也不過是一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而已。
他們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更加靠近大梁腹地的遼西之地。
只有拿下遼西，過了山海關，才有逐鹿中原的希望，不然，永遠都只能窩在這貧瘠苦寒的關外當流寇……
……
傍晚時分。
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
整個草原上一片蒼茫，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劉文炳坐在昏暗的氈帳里。
油燈捻到最大，卻也只能勉強照亮桌面上那張攤開的關內地形圖。
啟心郎（探子頭目的稱呼）穆爾根坐在他對面，影子投在氈壁上，一動不動。
劉文炳在地圖上點了幾下。
說道︰
“宣府，大同，薊州，淮安，金陵。”
“這幾個地方，都要繼續派人。”
“金陵？”
“那可是大梁的腹地了，去那邊干什麼？”
穆爾根不解的問道。
“秘密。”
“大汗有令。”
“最遲春天之前，就要把細作安插進去。”
劉文炳收回手，沉聲說道︰
“不一定要打探軍情。”
“先扎下根，熟悉當地人事，以後才有用。”
“那要多少人？”
穆爾根皺眉道。
“不用多。”
“每個地方兩三個就行。”
“但是要會說話的，會看眼色的，還要會畫圖的。”
劉文炳看了他一眼，說道︰
“不要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草原上來的。”
穆爾根听後，想了一會兒。
道︰
“沒問題。”
“手底下倒是有幾個合適的，不過得要銀子。”
“這是提著腦袋干的活，沒銀子沒人干。”
“銀子有。”
“等會兒範掌櫃就過來。”
“要多少，你跟他商量就行。”
劉文炳說道︰
“只要你把這事辦妥了。”
“以後大軍入關，你就是頭一號的功勞。”
穆爾根沒有說話。
在暗處坐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大汗這次是不是有大動作了？”
劉文炳嗯了一聲，道︰
“大汗準備拿下遼西，叩開中原門戶。”
“不過，前提需要這幾個地方同時生亂，把大梁那邊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穆爾根的喉嚨動了一下，呼吸突然急促了幾分。
神情有些亢奮道︰
“太好了！”
“這麼多年了，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先不要聲張。”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大軍也還需要時間準備。”
劉文炳提醒說道。
“明白。”
兩人正說著。
這時。
帳簾一動，有人彎著腰鑽了進來。
來人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衣，頭上帶著一頂 子皮帽，眼中透著精明和市儈。
不是別人，正是範掌櫃。
他站在門口抖了抖肩上的雪，搓了搓手，朝劉文炳拱了拱手。
笑呵呵的說道︰
“哎呀劉先生，好久不見。”
“不好意思，雪太大，晚到了一會。”
說完，又朝穆爾根點了點頭。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伙計，各扛著一只布口袋。
伙計把口袋放在地上，解開了袋口，露出里面的銀子和信。
“沒事。”
“範掌櫃請坐吧。”
劉文炳說道。
“好。”
範掌櫃點頭坐下後，抬手指著兩個口袋說道︰
“劉先生，托您的福，關內那邊的生意都打點好了。”
“這幾家都是老主顧，信得過的，他們開的價都很高，利潤比之前至少翻了一倍。”
劉文炳斜了一眼袋里的銀子，說道︰
“生意的事不急。”
“今天請範掌櫃你過來，是有其他事情的。”
“什麼事？”
範掌櫃看著劉文炳問道。
“這有兩封信。”
“要分別送到兩個地方。”
“這封送到太原府城北的劉家老店，交給掌櫃本人，不經過別人的手。”
劉文炳拿起第一封，推到範掌櫃面前說道。
“明白。”
範掌櫃把信接過去，貼著里衣放好。
“這封送到京城，交給一個叫嚴五的人。”
“具體怎麼送，你自己想辦法。”
“年前要送到。”
說著，劉文炳把第二封信放在他手邊。
範掌櫃拿起來看了看，說道︰
“送是能送。”
“不過，京城那邊年關前後查得緊，得費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