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宋明等人分開後，馮子昂就讓老圖直接送自己回了房子。
“馮老大....”燕姐坐在副駕駛上，猶豫了好幾次，眼看就要抵達目的地了，終于鼓起勇氣，扒著靠背轉過來。
“咋了？”一直低著頭在手里本子上寫寫畫畫的馮子昂茫然的抬頭。
“我...”話到嘴邊，燕姐看著馮子昂的眼楮，又忽然泄了氣，強笑了一下後︰“馮老大，之前您不是和老圖聊到安排麼....”
說話間，燕姐眼神里好像也帶上了些什麼東西，再加上她一貫的穿衣風格，在這個角度下，馮子昂剛好能看到些不過審的。
“別！”馮子昂趕忙挪開眼楮，倒是無所謂正經與否，只是單純的覺得好歹燕姐現在也算是自己的下屬之一，人家怎麼穿是人家的事，自己別太失禮就是了。
“你要說的不是這個吧。”他又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燕姐眼楮不自覺的隨著馮子昂的筆尖落在本子上。
一個字都不認識，那些與其說是字，還不如說是某些奇怪的符號，而且在她的視野里，本子本就是反的，不過燕姐也不在乎馮子昂寫得到底是啥，听見馮子昂這麼說，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豎著耳朵的老圖。
老圖沖她遞上個鼓勵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氣︰“馮老大，每個組每個月都有嘗試馭鬼的名額，我想試試....”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老圖猛地瞪大了眼楮，他是萬萬沒想到，燕姐要說的是這個事情。
對策局雖然給每個馭鬼人麾下的小組都批準了這個名額，但是實際上，還真沒幾個人敢去嘗試。
普通人不知道惡鬼的恐怖，但是他們這些在靈異事件中死里逃生的人，則再清楚不過，惡鬼，從來都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嘗試駕馭的東西，現在活著的馭鬼人里，就沒幾個是通過對策局的駕馭手段完成對惡鬼的駕馭的。
這東西比把一個普通人和一頭餓極了的猛虎一起關在籠子里，然後讓人去收復餓虎一般可笑，武松不喝酒都夠嗆敢上景陽岡！
這種成功的概率小的微乎其微，不知道有多少人丟了性命，尤其是他們這種人，對此更是忌諱莫深，絲毫不敢去嘗試。
“嗯？”馮子昂眨了眨眼︰“你怎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我....”燕姐有些遲疑，但江湖人自有那麼一股子江湖氣，想到自己話都說出去了，也沒什麼好掩飾的，坦蕩道︰“雖然跟著您很安全，但我們不能一直每天寸步不離的跟著您，您也沒義務一直保護我們，現在這個世道，靈異事件只會越來越多，我們也遲早....”
“行。”馮子昂點點頭︰“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別急，我琢磨琢磨這事。”
說話間，車已經開進了地下停車場，感受著一下子冷下來的溫度，馮子昂合上本子︰“你別自己跑去對策局隨便逮住個鬼就弄，等我這邊的消息。”
“好的馮先生。”燕姐臉上一喜道。
“得，那我就上去了，剛才咱們也算是把飯給解決了，我也就不喊著你倆吃飯了，你倆早點回。”說著，馮子昂直接下了車，向電梯口走去，他現在還不怎麼顧得上燕姐，因為，他在大夏推導出來的規劃，已經達到了可以嘗試的程度了。
馮子昂走後，老圖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來一句︰“你想好了？”
“嗯。”燕姐點點頭，手按在心髒上，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
“你這....”老圖想說些什麼，但在看了燕姐兩眼後，嘆息一聲︰“那你保重。”
“沒你想得那麼可怕。”燕姐白了老圖一眼，不得不說，以她的段位，這一眼的風情，讓老圖都有點頂不住︰“馮老大的實力你也見了，纏著你的那個鬼，直接讓馮老大搞成了那個樣子，今天宋明那群人....”燕姐說著，低下頭，看著腳上那雙鮮血一般艷麗的高跟鞋。
又想起馮子昂在酒店里和宋明他們說的那些話。
‘那種真實的力量，絕對對得起這份苦難’
多麼好听的一句話啊，只要吃苦就能獲得力量，听起來多麼美好，在曾經的那個時代，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可她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最終還不是在歡場里廝混？
吃什麼補什麼！
要成為人上人，不能光吃苦！得吃人！
可她既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膽魄，所以只能吃苦，越吃越苦。
想到這里，燕姐靠在椅子上︰“馮老大能壓的住鬼，也壓的住宋明那樣的馭鬼人，劉斐....”低聲說著話，像是說給老圖听，又像是說給自己听︰“劉斐那種人都死在了咱們的面前，馮老大是不怕鬼的，也不怕馭鬼人....”
“所以，你想讓馮老大幫你馭鬼人？”老圖撇了她一眼。
“嗯，有這個想法。”燕姐深呼吸了幾下，老實說，這種堪稱賭命的事，還是自己找上門去賭命，听起來有些蠢，她繼續道︰“我听說要是有個馭鬼人幫忙，普通人駕馭惡鬼的成功率會高不少，馮老大那麼厲害，要是幫我的話...”
“呵呵...”老圖冷冷一笑，打斷了她的話，吐出三個字︰“憑什麼？”
燕姐一愣。
老圖不再看她，而是看著儀表盤，又重復了一次︰“憑什麼？”
“憑咱們給馮老大提供的這點便利？這棟房子？這輛車子？人家需要麼？有點用的恐怕也就那張身份證了吧？”
“憑咱們和馮老大的交情？有個屁的交情！”
“咱們都是抱著馮老大的大腿苟命的！咱們每個人都被鬼盯著呢！能活多久，不是看你自己，而是看鬼什麼時候想起來了手心里還掐著你這麼個零嘴！”
“能出頭給咱們扛一雷的，只有馮老大！換句話說，你的命一頭在鬼手里，一頭在馮老大手里！人家吊著你的命就不賴了！憑什麼幫你？”
“憑你長得好看？歐陽比你年輕！比你會來事！”
“憑你道上的那點關系？阿猛在對策局里的關系比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關系硬十倍！”
“難道憑你的會所？那也沒見你給馮老大送進去姑娘啊？”
“你憑什麼指望馮老大出手幫你？”
“我托個大，叫你一聲燕子，你也是泥水里淌出來人，好好想想吧....”他解開安全帶，看了一眼燕姐︰“馮老大要馭鬼人做事的話，宋明那幾個，不比你好用？你要真想掌握惡鬼，還是先想想，怎麼多攀攀馮老大交情吧！”
“沒錯！人家是從指頭縫里漏出來點就夠你吃了，可憑什麼要給你吃？”
說完，老圖下車，頭也不回的拉開另外一輛車的車門，這輛車是他自己的，發動，點煙，按下音響，手指頭狠狠戳在案件上，連著切了好幾下歌，猛地將聲音放到最大，幾乎能把人心都震到碎裂的男人怒吼聲里，老圖連著嘬了幾口煙，長長的煙頭通紅，被他砸在地上，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燕姐坐在車里，怔怔的看著老圖的離開，呆若木雞。
馮子昂自然是不知道車庫里發生的這一切，只能說，當層次差距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兩者的思維方式和思想都會有巨大的鴻溝，甚至他若是知道燕姐和老圖的交談，恐怕都得樂出聲來。
他現在，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從宋明等人身上搜刮了一筆大的，這不得好好修煉一番？
自己得對得起這幫好心馭鬼人的貢獻啊。
進門的瞬間，馮子昂就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雖然佛道兩條序列中的超凡者在搬運超凡能量的時候，都喜歡盤坐著。
但是，大夏官方的研究表面，這種姿勢，起到的作用，著實有限，一般不是那種對修為精進有著近乎于瘋狂態度的超凡者的話，一般人在主動搬運超凡能量的時候，一般都會選擇讓自己舒服的姿勢。
畢竟，平日里有能量黑洞的運轉，完全不用在意主動搬運超凡能量時，因為姿勢問題帶來的那一點點的損耗。
而馮子昂，自然也是這種理念的堅決擁護者。
非要把自己盤的和個蛇似的，在超凡能量低迷的世界，那是沒辦法，能提一點就算一點，說不定就靠這麼一絲絲的提升，就能在壽命將盡的踏入下一個層次從而延年益壽，可超凡能量無比活躍，能量濃度相當高的大夏，沒苦硬吃了屬于是。
伴隨著氣血一點點的升騰起來，馮子昂再度進入了修行狀態，不過，這會他給自己定了個鬧鐘，不能抽取的太狠，不然，控制力掉的太厲害了。
“唉.....修行不可沉迷啊......”嘴里念叨了這麼一句，馮子昂的血液，析出了體外，剛剛到手的惡鬼能量，再度席卷而去。
但是還沒等鬧鐘響呢，馮子昂就被猛地驚醒，在他修煉的時候，五感也是一直開到最大的，保持相當的警惕性。
若是在大夏，這種程度的感知釋放，完全沒卵子用，大夏嚴苛的法律和對于能量的精準掌控能力，在刨除過分優秀的外貌之外，都讓大夏的超凡者表現的和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可在這個名為‘馭鬼人’的超凡體系剛剛誕生沒多久的世界里，最起碼馮子昂見過的馭鬼人里，都沒有能夠隱藏自己氣息的人存在。
一個個身上的那種‘味道’再明顯不過。
而現在，一股陌生的馭鬼人氣息，就出現在了馮子昂的門外。
“馮子昂，開門，我是黃拓土。”一道冷漠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黃拓土？”
馮子昂飛快的在腦子里轉了一圈，頓時和燕姐等人提供的人員信息對上。
陰靈鬼爪•黃拓土，此人是大寧市對策局行動一組組長，長相據說帥的不明顯。
是從晉國首都而來，算是王陽明門下，外形據說優勢不是很足。
在大寧市本土的馭鬼人尚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就是此人，孤身一人面對著這方土地諸多的靈異事件，算是整個大寧市最強的戰力了，五官據說各有特色。
“好，我.....”馮子昂話音都未落，就感受到門外陡然傳來一股陰森的能量波動，那扇數層鋼板加護下的防盜門門鎖處，轟然炸開。
巨大的轟鳴聲里，馮子昂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我沒時間等你磨磨蹭蹭！”
毫無感情的聲音里，黃拓土右臂緩緩收回，馮子昂眼尖，清楚的看到，黃拓土的右臂整個枯槁如焦炭，一層漆黑的干皮包裹在不見半點肌肉痕跡的手臂上，疙疙瘩瘩的扭結經絡盤根錯節，撐起一個個如蟾背一般的凸起。
馮子昂一言不發的看著徑直向他走來的黃拓土，眼楮漸漸睜大。
原本他對這個人還是有幾分好感的，畢竟，從有王陽明坐鎮的首都，來到千里之外危機四伏的大寧市，以一人之力，面對大寧市中層出不窮靈異事件，硬是撐到了本土馭鬼人成長了起來。
尤其是在燕姐等人提供的信息里，這人一開始可謂是一腔熱誠，即便是再危險的靈異事件，他也毫不猶豫的身先士卒，當了數次的孤膽英雄，鎮壓了一個個的靈異事件。
這種人，喊一聲英雄，也不為過。
但，看著眼前的黃拓土，馮子昂很難將他所知信息中的那個形象，和對方聯系起來。
尤其是那張臉，馮子昂在看到的瞬間心里就猛地一咯 ，在他的認知里，當初《海賊王》里斯莫迪那張正三角的臉就已經足夠離譜了。
但只能說，界海茫茫，一山更比一山高。
人能丑成這樣？？？？
這也就是屋里有光，若是黑燈瞎火的遇上，馮子昂直接就開殺了，都說相由心生，都長成這個樣子了，心里得變態成啥樣啊？
而更讓馮子昂吃驚的是，宋明等人作為馭鬼人，他們的生機雖然比惡鬼之力要弱很多，但也不至于讓生機幾乎整個被惡鬼之力所籠罩。
但黃拓土則不然，其生機已經微弱到了幾乎察覺不到的地步，在馮子昂的視野里，他的生命氣息，與其說是活人，更不如說是鬼更多一點，僅有的那一星生機，幾乎完全要被惡鬼之力吞沒了。
黃拓土看馮子昂一言不發，冷哼一聲︰“怎麼？你還有脾氣了？”
“呵.....”馮子昂平復了一下見了鬼的心情，五指微動間，隱隱有寒氣四散︰“你是來找麻煩的？”
“找你麻煩？”黃拓土臉色一冷︰“你也配？”左手一抬，對著馮子昂的臉就抽了上去。
“一張吃軟飯的小白....”
話音未落，巨大的冰山，對著他轟然壓下，馮子昂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或者說，哪個超凡者沒幾分血氣？
“我⺪你媽的！臭傻逼！啊呸！丑逼！”馮子昂一臉的晦氣。
大家都是心高氣傲之輩，笑臉見人是家里教的好，素質高，可不是脾氣好！。
哪怕知道這人的腦子八成和宋明等人一樣被僵尸吃掉了，啊呸，被惡鬼侵蝕了神志，但這也不意味著馮子昂要慣著他。
“好膽！”
黃拓土似乎從來都沒想過馮子昂敢還手，臉上既驚且怒，右手衣袖猛地炸開，和馮子昂這種直接作用在環境中的冰冷相似，但實際上卻截然不同的陰森感中，那條掩藏在衣袖里的枯瘦鬼爪，迎著當頭罩下的寒冰狠狠挖了過去。
嘩啦一聲破碎聲里，那異化成猛獸指甲一般的指尖抓撓不休，刺耳的摩擦聲里，黃拓土的臉色驟變。
在自己引以為傲的鬼爪觸踫到那些憑空出現的寒冰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輛疾馳的卡車一般，力道之大，完全出乎他的想象。
更讓黃拓土驚懼的是，那些寒冰的硬度之高，也遠非普通寒冰能夠比擬。
自己這只能夠擰彎鋼鐵、抓碎岩石的鬼手，除了第一下踫撞時對其造成了些許損傷之外，接下來只能抓撓出一道道的劃痕。
但無論是冰上的力道還是堅硬程度，都還在黃拓土的理解範圍之內，可對方寒冰上那種一接觸，就讓自己的鬼手發麻的感覺，卻讓他無比驚恐，要知道，自從駕馭了這只鬼手之後，他的右手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雖然平日里還能控制著拿取物品，可諸如溫度、觸感、疼痛等等感知，早已失去，甚至近日以來，這只鬼手數次在深夜里掐在他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他養成了晚上戴著鐵項圈睡覺的習慣，恐怕早都復甦了。
“怪不得敢殺劉斐.....”黃拓土鬼爪擋在前面，不讓那些明顯不對勁的寒冰直接觸踫到自己身上，連連爆退，鬼爪上的酥麻感讓黃拓土心悸。
來之前知道此人頗有能耐，但哪里知道有這麼大能耐。
（草率了!）
危機之下，屬于人類的清明一閃而過，黃拓土抽身就打算暫時退避，但是身形猛地僵住。
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進來的時候你急，我沒給你開門，算我的錯。”馮子昂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什麼時候？！他不是在客廳里嗎？玄關這麼窄，他是怎麼過來的？）
還不等黃拓土想明白，就听到馮子昂的下一句話︰“可出去也這麼急的話，我不就錯兩次了麼？”
黃拓土不敢回頭，雖然不知道馮子昂所駕馭的惡鬼的殺人規律，可‘回頭殺’這種殺人規律，可是相當常見的。
“馮子昂，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一個很有實力的人，我這次來，是讓你成為我的助手....”
~
馮子昂手上用力，黃拓土的肩頭發出一聲清晰的骨骼摩擦聲，痛苦之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但黃拓土嘴上絲毫不停。
“成為我的助手，沒人會有權限調查你的過去，也沒人會過問你到底是誰！”
“好耳熟的話啊....”馮子昂眨眨眼，如果沒記錯，當初燕姐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來著。
“還有，你想好了，馮子昂，我是代表對策局來的，此次前來，不是商議，是命令！你想要和整個晉國.....啊！”
馮子昂微微用力，黃拓土的肩膀就幾乎碎掉，骨骼上立刻就綻開了裂縫︰“我想好了？”馮子昂語氣古怪的笑了一聲，探頭，他現在一米九了都，黃拓土就是正常人身高，比他矮一大截，讓馮子昂輕松的就將頭越過了他的肩膀。
“丑逼，你除了你自己，誰也代表不了。”
馮子昂輕聲道︰“命令？用你的命，來號令我嗎？”
說話間，層層的寒冰，就將黃拓土籠罩在其中，將其凍成了一個大冰坨子。
“宋明都能扛六七分鐘，你也可以吧？”馮子昂拍了拍寒冰，剛剛修煉時被消耗的惡鬼能量，飛快的補充了回來︰“剛好拿你先充充電。”
他隔著厚厚的冰層，看著黃拓土那張丑臉，搖了搖頭，感嘆一聲︰“看樣子，這些個馭鬼人，連這種聲名在外的，也都是傻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