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昂没影了,准确的说也不是没影了,奥咯斯对冯子昂的去向再清楚不过。
整个位面都炸了,整个虚空都笼罩在他的死亡领域当中,位面的残骸和虚空的震荡中,浩浩荡荡的冥河也随着深渊位面的破损而渐渐消失,这种情况下,冯子昂还能去哪?
“冥河!!!”奥咯斯不可思议的看向正在越来越虚幻的冥河,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实在是像冯子昂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大招,见势不妙掉头就跑的作风太过不走寻常路,不过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奥咯斯积年的老魔,什么奇葩没见过,虽然冯子昂是有点子离谱,可也不算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问题是,他跑路的方向就彻底颠覆了奥咯斯的认知。
冥河!
这条龙竟然投河了!
在冯子昂做出这个举动之前,奥咯斯脑子里都没这个概念!
作为从深渊蠕虫开始成长至今的大恶魔,奥咯斯就和所有的恶魔一样,对于冥河始终处于又爱又恨的二相性。
爱于自己诞生于此,爱于无尽的灵魂从滔滔冥河里源源不断的涌出,爱于整个深渊的力量体系都搭建在冥河之上。
但更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于冥河水中的灵魂浮浮沉沉顺流而下,恨于自己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伸手从中捞上一笔。
灵魂对于恶魔,就像是财富对于凡人的诱惑,什么能面对一条流淌着钞票的河流无动于衷?
可问题就在这里,这钞票,有毒啊!
冥河之水,连深渊君主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冥河之水,孕育一整个深渊生灵的同时,也能消融由她诞生的一切深渊生物。
所以奥咯斯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想过,竟然还有人从冥河跑路这么个是个恶魔就不会做的选择。
可吓一跳,伴随着死黑色的狂潮,带着恍若流星般的轨迹,奥咯斯庞大的身躯瞬间就撞碎了崩塌的位面,拖着无穷无尽的亡灵轰向了冥河。
“给我留下!!!”
不死君王的咆哮震荡深渊,可就在他即将穿透冥河的刹那,那条本就随着位面的消失而越发虚幻的大河,陡然消散在了空中。
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砸之虚空当中,狂暴的能量将周遭的一切都摧枯拉朽的席卷,周遭的数个位面剧烈的晃动中。
只有奥咯斯疯狂的嘶吼不断回荡。
“哈....”有轻轻的嘲讽声从深渊深处响起,奥咯斯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头坐在一堆废墟上的双头巨兽。
“摩!狄!高!根!”
奥咯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双头的狒狒一愣,继而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明显。
“怎么?丢脸了还不允许笑?”
他对着奥咯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手掌向上,食指勾了勾:“来!”
奥咯斯脸上肌肉疯狂跳动,牙齿咔咔作响,然后陡然转头,黑雾笼罩中,瞬间消失。
“呵....”摩狄高根再度嘲讽一声,直到奥咯斯彻底消失,他才挠了挠脖子,看着冯子昂消失的地方,眼中的兴致,更加浓郁。
“有趣的家伙.....”
……………………
主物质位面·冰风谷
原本北地的明珠,此刻已然是满目疮痍,十镇的防御线一退再退。
距离这座文明世界最北端的聚集地被大冰川里涌出来的兽群围攻,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从最北面的凯尔·科尼格瞬间被夷为平地,都尔登湖变成血色,再到塔尔马兰的陷落,如今,十镇的所有力量,都被集中在了布理门镇这座十镇最核心的城市。
哪怕是普通的王国和城邦之间的战斗,长达半个月的攻城战都极为罕见,甚至对于费伦世界这些一座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的世界来说,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城里的人心浮动了。
但如果将攻城者变成疯狂的野兽的话.....
聚集在十镇的冒险家、佣兵、守卫队,甚至镇子里的普通人都在尽自己所能的为前方的战事提供着力量。
野兽们的咆哮终日不休,所幸北地过于酷烈的狂风和大雪,导致没有什么飞行类的魔兽,可即便是如此,从大冰川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魔兽,依旧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死死的压在所有冰风谷人的心上。
兽潮,兽潮!
之前在传说和吓唬孩子时才会出现的词汇,变成真实不虚的景象展露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如山如海般庞大压力和脖子上的绞索一点点被收紧般的窒息感,才让十镇的生还者们感受到了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画面。
是连钢铁打造的长刀和长矛都坏了一把又一把,是自诩纵横北地无敌手的战士们都体力枯竭的看不到尽头的战斗。
无力和绝望,充斥在每一个冰风谷人的心中。
这些从大冰川中冲出的野兽们,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知疲倦,不顾生死,不怕疼痛的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城墙。
这还是兽群中的强大野兽们被十镇的顶尖强者们杀死后,普通的魔兽带来的压力。
这些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魔兽们就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一样,夜以继日,不分黑白,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的朝着十镇扑来。
甚至它们都不会饥饿,被十镇的防守者们杀死的魔兽遍地都是,甚至那些原本素食的魔兽,都在这种血腥冲天的战场上,开始啃噬其他魔兽的尸体。
法师塔中法师们现在都是一边拎着精神药剂一边施法的,如此高烈度的战斗,冰风谷没有彻底陷落,已经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奇迹了。
老人和孩子蜷缩在十镇最中央的大厅当中,他们已经快要分不到食物了,从原本的一天两顿黑面包和菜汤,变成了现在的每日傍晚才有的一顿糠粥,大厅中的壁炉也从两天前熄灭后再也没有燃起。
在越来越浓重的绝望当中,有人开始自发的朝着神灵祈祷,绝境中的信仰虔诚如黄金,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但即便是如此,那些神灵,都没有任何回应。
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在大厅里蔓延,但还没等哭泣声传遍大厅,市政厅的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有人尖叫起来,有风和雪裹着血腥气刮了进来,有野兽的嘶吼隔着遥遥的距离传了进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半精灵一头撞进了大厅,手还攥在短剑上,背后的弓上都染着血,能让弓箭手的长弓都染血,战局显然已经紧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喷出一口浓烟般的白气,他看着大厅里瑟缩的人群,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但下一秒,就被冰冷所取代。
“城防吃紧!我以十镇议会的名义,发起征召,所有十岁以上的人类,五岁以上的兽人....总之所有成年的人!都跟我来!”
声音如冰,短暂的死寂后,一个满脸都是皱纹,连站起来都带着喘息的老人扶着墙,喉结不断耸动,最终他张开了嘴:“我还能搬一点东西.....”
“是的,所以你也得去!”说完,半精灵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最终将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死掉也能变成骷髅.....)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一样,从人群中筛出一大片老弱病残,不管那些被丢在大厅中的孩子们的哭喊,朝着大厅外而去。
在走出大厅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市政厅不远处的高塔,那座往日里被十镇的职业者们反复瞻仰的法师塔。
那座属于传奇法师奥德里克的玛维亚法师塔,此刻整个塔楼都像是被人齐齐砍断一截一样,断裂的塔身栽倒在下方,已经被雪盖住了一层。
可伫立在那里的下半截塔,依旧不断的绽放着一道道魔法涟漪,将淡绿色的生机,输送到布理门镇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正是这种涟漪,才让十镇的守卫者们能在夜以继日的连番鏖战中坚持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又看向大冰川,那是魔兽们来的方向,更是自己那两位同伴决定留下的地方。
“大冰川.....霜巨人....冕下....”他眼中露出森然:“和你们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