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將軍府有意外的客人，清晏到時，周離顧正在前廳會客。
前廳，周離顧病殃殃坐在輪椅上，又一次回答謝恂，“殿下，我當初和趙玉貞雖說相識，但常年在邊關，嚴格來說交集並不多。”
“將軍是不願意告訴我，還是真沒交集。”
“我所知曉的，都已經告訴殿下了。”周離顧道︰“殿下何必苦苦相逼。”
“她和清晏青梅竹馬，而你和清晏又是至交，怎麼可能只知曉這些細枝末節。”謝恂冷笑道。
他明目張膽提清晏的名字，讓周離顧本就緊繃的心越發警惕起來。
身為太子，公然觸踫謝彥的逆鱗，是什麼讓他有了底氣？
“殿下，這可是禁忌。”周離顧道。
“我知道這個人不能提，可相比觸踫陛下逆鱗，我更想知曉陛下和趙玉貞間究竟有何糾葛。”
“我說了，二人年少時互相仇視，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將軍若是不願意說，不如……我去找周尚書問問，你們父子親厚，許多事……他應該知曉，或者，周小將軍會不會知曉呢？”
謝恂眼中透著狠厲，不知又醞釀什麼壞主意。
周家已經失去了周戍，若是周平再出事，天就真塌了。
“趙家被抄家時，我連婚都沒成，殿下從周平和周城口中，能問到什麼？就算問到了，就一個趙玉貞，殿下還想用她來拿捏陛下不成？”
“說不定真可以呢？”
周離顧一頓，面上不甚在意道︰“那我倒是很好奇殿下查到了什麼，忽然對這個死了幾十年的人有了興趣？”
“周離顧，我不和你繞彎子。”謝恂站起身，“這幾年父皇一直打壓周家，周家如今的境況你比我清楚。若我此次成功，便可登上寶座，屆時周家不止能擺脫困境，還能平步青雲，日後整個大齊的軍隊，周家說了算。”
“周家如今的困境，殿下難道沒有添磚加瓦？”
謝恂絲毫不汗顏，反倒埋怨道︰“那是因為這麼多年，你不肯投靠孤，你此次若助了孤，孤許你大齊武將之首。”
周離顧心下冷笑，想了想開口道︰“她和陛下的往事我確實不知，但當年陛下得封太子，倒是有她的一份助力。”
謝恂究竟查到了什麼，又欲意何為不得而知，但拋磚引玉，或許可以套出一些話。
“哦？”謝恂立刻換上如沐春風的笑臉，“我就說將軍不至于一無所知。”
“話已至此，我同陛下做樁交易。”周離顧道︰“我將我所知曉的告知殿下，但殿下需要幫我查一件事。”
“將軍請說。”
“周戍兵敗延城前，安撫使關炔帶了一名太監前往延城，我想知道他為何去延城，周延兵敗到底是自己能力不足，還是有人從中作梗。”
謝恂像是提前料到一般，待周離顧說完便迫不及待回答，“好，得到我想要的消息，我立刻去查。”
“當年趙玉貞和清晏確實時常書信來往，其中有一封信中提到清晏只身前往北夷，與北夷祭司蘭察達成協議。後陛下逼趙玉貞交出此信，以其為證據，定了清晏和烽火營的叛國罪。”周離顧道︰“至于那封信的內容，就需要殿下自己去查了，我得知清晏去過北夷時，他早已被處死，所有消息封鎖，我這些年始終沒查到他為何去北夷，又與祭司商議了什麼。”
“他與你過命的交情，听說你從婺城回來四處調查烽火營一案，他和趙玉貞寫信，沒告訴你內容？”
果然，當年烽火營謀逆案，謝恂是知曉的。
這案子所有人閉口不提，但權利中心那些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只是無人在意這件已經過去了六十年的事。
它像史書中許多被塵封的往事一般，只是帝王上位的墊腳石而已。
“殿下，你既知曉趙玉貞，就該清楚二人的關系，給彼此訴衷情的信，會告訴我內容？”
謝恂無法反駁，思慮片刻又問︰“據我所知，當年檢舉烽火營的的是鄒楷。”
“趙玉貞的信如何到了鄒楷手上，又如何鬧到御前，就要殿下去查了。當年我不過是動了調查的心思，陛下便拿周家和整個鎮北軍做要挾，我若還敢越矩，只怕今日沒命坐在此處同殿下說話了。”
“好，孤親自去查。”謝恂不再強求，“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陛下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太祖秘寶，殿下應該知曉？”
“知曉，據我所知，他已經得到了半幅地圖，還有鑰匙。”
“殿下消息果然靈通。”周離顧點頭道︰“為避免陛下派周平前往延城，我上書說周戍可能得到了秘寶消息，其實並沒有。據我所知，陛下手上那半張地圖，很可能是當年鎮北軍叛將蒙英所畫，他祖上是開國功臣。”
謝彥在找秘寶，謝恂也同樣覬覦，他既來拉攏周家，日後必定會查到當初那封上書，此時不未雨綢繆，等他親自來問，許多話便不好說了。
如此隱秘的事都告訴他，足以表周家的誠意。
再者，尋找的人越多，另外半張地圖就能越快露面，還能牽制謝彥。
“周將軍膽子不小。”謝恂意味深長道︰“不過對孤倒是誠意十足。”
“那延城兵敗之事……”
“周戍兵敗確實不是實力不濟。”謝恂道︰“隨關炔前往延城的太監，陛下委派了重任，要出關，至于究竟做了什麼，我也不得而知，回去後我會盡力替將軍查詢。”
“多謝殿下。”
“還有，新任戶部筆帖式趙令徽，听說與周家交好？”
他來詢問和趙玉貞有關的事，又提及趙令徽，更讓周離顧好奇，他到底查到了什麼。
“只是有來往。”周離顧不以為意道︰“她和京中所有勛貴，似乎都有交情。”
謝恂停頓片刻，頗有幾分鄭重提醒道︰“她前幾日得罪陛下，在宮中受了罰，將軍以後還是少與她來往。”
“謝殿下提醒。”
“今日就到此，日後將軍有事，派人去太子府就是。”
周離顧點頭，出聲喚管家進來送謝恂離開，“臣腿腳不便，殿下見諒。”
回到院里，周離顧還想讓人去告知清晏謝恂來周家的事，不想進屋就見他坐在桌前掐著自己的手指發呆。
他手指處滲著殷紅的血滴，讓周離顧瞬間睜大了眼楮。
“你……”周離顧記得他說過，他不知自己是人是鬼，會疼會受傷卻不會流血。
“回來了？”清晏抬起手方便周離顧看清，“趙令徽咬了我一口。”
周離顧操控輪椅上前，發現清晏皮膚依舊沒有溫度，傷口流出的血卻和普通人一樣殷紅，粘稠。
“我盡快找個靠譜的道士或者和尚，看到底怎麼回事。”
“去把全真帶來，他能看見我，或許知道些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