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浑身发麻，站在那里许久未动，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周离顾看着癫狂的谢彦，摇头道：“何必刺激他，我看你是连全尸也不想留。”
“事已至此。”谢彦笑道：“闭口不言，你们就会放过朕？”
“当周家起兵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你必死无疑，只是早晚的区别。”周离顾道：“烽火营五千将士，这些年镇北军因为军饷被贪死伤的将士，那些被你害死的忠良……哪一桩哪一件你不该死？”
“这世间，权利就是一切，朕有权利，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你周家这么多年忍辱偷生，手握十万镇北军却不敢造次，不就是因为没有权利？”谢彦嘲讽道：“你恨毒了朕，却还要替朕驻守边关，不也是想有朝一日重权在握，再来报仇？”
“你错了。”清晏终于从情绪中抽离，冷声道：“周家不造反，是不想为祸苍生，并非不敢。周家所守的边关，是大齐百姓的边关，不是你的。”
“呵！”谢彦继续嘲笑，“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其实不过蝼蚁罢了。六十年前你败给朕，如今苍天可怜你，你才能趁着朕年老，求长生不得时逼宫造反，你有何可得意？”
“现在你是蝼蚁。”清晏上前掐住他的喉咙，两指逐渐收拢，立刻让他的脸变了色，“你活到如今这个寿数，实属不该。不过或许真是老天有眼，留着你的命让我来拿。”
谢彦只是略微挣扎后用布满血丝且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角依旧带着嘲讽，“杀了朕又……如何，你以为你能稳坐皇位？”
“不用你操心。”清晏继续加重力道，“不如担心你这把老骨头死后会被扔在哪里？”
“你敢！”谢彦用尽最后一口气道：“朕是大齐的君王！”
“早在六十年前，就不该让你是！”清晏咬牙道：“我们在北境用命守住的大齐，被你糟蹋成如今的样子，让你用一条命来换，太便宜了！”
和这样的人，无需太多废话，他永不会认错，甚至连一丝愧疚都不会有。
虽然还有许多话想问他，可从他嘴里问出的，是不是实话另说，让人听了恶心。
清晏将人从轮椅上再次提起来，指尖猛然用劲，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朝着他胸口刺了过去，确保他能一次死透。
咔嚓一声，谢彦的喉管被捏碎，利刃刺破血肉，鲜血立刻净透了他身上龙袍。
谢彦喉咙发出轰轰的声音，嘴角露出诡异的笑，趁着最后一口气道：“你……会后悔……的。”
无所谓后不后悔，现在多让他活一刻都脏了大齐的土地。
周离顾一惊，却也来不及阻止了。
他本就老得只剩一口气，气断得很快，清晏破布一般将他扔在地上，看着他死也不肯闭眼，依旧挂着那个讽刺的笑，冷哼道：“去了阴曹地府告诉谢闻，让他享受最后几天安生日子。”
“你不该那么快下手。”周离顾叹了一声，“你就不怕他说的都是假话。”
“无所谓。”清晏摇头，“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何不亲自去问赵令徽。我一直无法张口，怕得到最坏的结果，可仔细想想，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左右不过是背叛。”
这一年多的利用试探，以她的性子，哪怕当年真有误会，也回不到当初了。
何况若真是误会，她恢复记忆后定然会解释，因为只要她说，自己一定会信。
“问她也好。”周离顾再次叹息：“她说的话，总比谢彦说的可信些。”
午时将近，周平也回来了，看到地上的谢彦，怒然呸了一声，“父亲，大臣们多数都到了，正聚在勤政殿。”
“走。”清晏弯腰拖着谢彦的尸首，一步步往勤政殿走。
谢彦老归老，血却不少，从居正宫到勤政殿，一路都是血痕，摩擦了一路也没干。
宫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形全都有多远躲多远，谁也不敢置喙，连多看一眼都心惊胆战。
一路将人拖进殿门，大臣们齐齐吸气，一个个神色各异，却又不敢出声。
“诸位看到如此情形，不该欢呼吗？”清晏将谢彦的尸首甩到正中空地上，“谢彦昏庸无能，他死了，诸位应该拍手叫好。”
“放肆！”终于宫晁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清晏，“乱臣贼子，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这位是？”清晏也打量他片刻，“哦，宫相。”
“你……”宫晁脸色一变，随即干脆将矛头转向周离顾，“周将军，你们周家随意挖一个混着北夷血脉的人出来，就想乱皇家血脉，简直大逆不道！”
“宫晁，绍王和肃王入宫时，你可这般骂过他们？”周离顾笑道：“可曾这般骂过孙太傅和诸位国公？”
“周将军，你助纣为虐，殴杀陛下，怎还敢在此攀咬他人！”孙霭帮腔道：“你们周家和镇北军，都该处以极刑！”
“谁来处置？”清晏冷笑，望着地上的谢彦：“他吗？还是躺在床上没醒的肃王，关在囚笼的太子，又或是你们从哪里找来的民间血脉？”
“你以为太子等人谋反，杀了陛下，这江山就无人继承了？”宫晁道：“大齐最重血脉，无论是百姓还是重臣，都只认太祖血脉，并非你谋反成功，朝野上下便认！”
“谁不认？”清晏扫过殿中站着的群臣，其中林葭和徐嘉年也在。
林葭缓缓摇头，示意清晏不要太激进，“的确，你进殿来这么久，连自己是谁都未曾明说，何以让群臣信服？”
“我是谁？”清晏笑着点头，“宫相说得不错，我有北夷血脉，至于我是不是谢家血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立谢氏血脉，也要找得出来。”
“谢家血脉何其多，就算熙和帝亲生的都不行，还有太子和绍王的血脉，还有成王，更何况，谁说找不出来？”宫晁转头对外道：“殿下，请进来罢。”
殿外，李于显捧着一个漆黑的木匣缓缓走来，目不斜视看着站在殿中的清晏。
那是皇家装玉碟用的木匣，其上刻有龙纹，整个匣子由金色楠木打造，观之便贵重非凡。
他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陛下早已传下圣旨，立其留在民间的子嗣为帝，有圣旨和玉碟为证，群臣可鉴！”宫宫晁道：“你就算杀进皇宫又能如何，整个殿中无人服你，你难道能将我们都杀了？！”
“哦，诸位竟还有这样的请求。”清晏笑着打量李于显，眉眼间倒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谢彦，其它地方大抵是像他的母亲，长得十分秀气。
“我母亲虽不得父皇喜欢，但我的确是皇室血脉，玉碟上是我出生时父皇赐的名字。”李于显道：“诸位大人，太祖建立大齐呕心沥血，大齐的江山，永远属于谢家。”
“说得对！”后方有人站出来，是才上任不久的礼部尚书司崇，“大齐最重礼法，岂能认一个反贼为帝！”
“反贼？”清晏笑起来，“我喜欢这个称呼。”
众人齐齐一愣，清晏慢慢走向站出来的司崇，俯身在他耳边道：“你知道我为何要一路从延城造反入京，而非直接杀进宫要了谢彦的命坐上皇位吗？”
司崇转头看他，清晏道：“我要让所有百姓知晓，谢家的江山完了，坐上皇位的是个反贼。我之前宣称有景平帝血脉，只不是为了稳定军心。”
语毕，不待司崇说话，忽然利刃破空，清晏手中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割开了他的喉咙。
锋利的匕首准确划在颈脉上，鲜血四溅，散花一般洒在周围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