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既出,按說即便沒有火堆,四五步內分辨敵我對傅陵他們來說不算難事,但也正因襲擊來得過于突然,三人神經一瞬繃緊,竟是等到周圍重歸平靜才反應過來,天上月不知幾時已為重雲所蔽,星光更是不見半點,若非適應了眼前黑暗,此時還真不敢妄動。
陳恪指著被韓猛拿在手里的繩段,道︰
“當時沒有光亮,也不能再點火照明,查檢尸首摸到這個時,我就已將它從尸首上抽走了。”
傅陵眼底一動。
當晚的情形,如今說來傅陵仍舊歷歷在目,凶險不假,但三人在結束戰斗後還是快速檢視了一遍地上的尸首,因四周昏暗,三人也不敢太過分散,故所有尸首幾乎都是共同查的,一遍過後,彼此也不多言,當即上馬離開,至天明到達驛站,方才下馬停歇。
韓猛“哈”地一笑,看著陳恪道︰
“當時咱們到驛站,你也只是比劃給我們听,我當時還想著沒能親眼看到還怪可惜的,好小子,藏這麼嚴實,現在才拿出來。”
那天一早趕到驛站,都沒等說昨晚的事,就先發現韓猛替傅陵擋的那一刀,傷勢比預想還重,自然先忙著給韓猛包扎上藥,等到一切弄好,陳恪才說出昨夜檢查尸首的發現,但當時的他也是有所保留,並未全講,如今到了京城,回看一路上的遭遇,陳恪的謹慎隱瞞也就可以理解了。
于是傅陵接下話道︰“出發前,父親確已叮囑我萬事小心,但這一程的見聞,仍是出乎意料。”說著看向繩段,頓了頓,再道,“只是這東西非民間常用常見,卻又偏偏出現在那些人身上——”
“不。”陳恪抬手打斷,“那晚來犯十一人,我很確信自己依次查過,唯獨在其中一人身上的刀繩摸到這種繩結。”
陳恪說完,便就伸手示意韓猛將繩段拿回,而後又將東西攤在掌心,托高示向兩人,再道︰
“半指粗的灰麻刀繩,十分常見。但尋常江湖人帶刀,或用刀帶、或用刀繩,或直接斜插于腰帶,為的就是利落輕省,免于緊急時繩多拌手。但將士兵丁,除有軍容整肅的要求外,更應防止行走騎乘時刀劍松脫掉落,故帶繩並用,多以刀帶主掛、刀繩系牢。”
說到這,他又特別指向其中一個繩結,繼續道︰
“‘定風結’的優勢也正在于此。”
一般人系繩打結,為了牢靠,總是多打幾個,打成死扣,用則用了,遇著要拆,把繩割斷自是最輕省的辦法,但世事萬物,總不能動輒就切斷割開。
“定風結”看似不復雜,卻不受蠻力拆解,其妙處在于不知解法者,胡亂扯動只會使綁繩越收越緊。
此結創自西關驛,用以應對的正是飲風峽中無法預料的風災。
狂風起時飛沙走石,無論人或物,稍不留神便被吹跑,此結最大用處,便是風越大,扯動越大,繩索反倒越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