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虽大，但真要传起消息来，那也就是转眼的功夫。
旁人只道太后正在御花园散步，殊不知实是在同陪在身侧的吴嬷嬷说话。
太后问：“什么时候来的？”
“卯时一刻。”
太后站停，微微侧了下脸。
吴嬷嬷会意，立刻转身，示意本已距离好几步的宫婢往更远退去，方才转向太后：
“回太后，跟着菜户来的，这会儿应该还在。”
太后目视前方，却仍站定不动，随着手中小扇一动，才再开口：
“没记错的话，这人几年前便放归了吧？”
“是，永和十九年出去的，老奴查过，她已无亲属在世，符合我朝律法所言孤老无家的放归人，当年出去后便住进了安养坊。”
无过错放归的宫人，若实在没有去处，可向上求请最后一个恩典，在出宫后住进城郊的“安养坊”——住在那里的，都是无亲无故者，一人一房，屋子不大，环境也称不得多好，住进去后，余生便以离宫前得的赏银过活。当然，其中有手艺者，身体又还允许的，大多还是坚持寻些活计来做。
“跟着皇后不少年吧？”
“伺候皇后娘娘将近十二年。”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后，太后声音幽幽再起：
“就皇后以前的性子，她能待这么久，也算能耐了。”
吴嬷嬷闻言，眼中有犹疑一闪而过，却还开口接道：
“老奴查过，当年皇后娘娘在织造局挑的人，之后一直留在身边做活，几乎不见让她掺和其他事，放归那年，除了宫里赏银，皇后娘娘还私下赏了她五十两。”
太后闻言，好奇地“哦”了一声，停了扇扇，侧过身来，看向身边人，道：
“永和十九年，那时她也该四十了吧？这个年纪出去的，宫里赏银最多也就二三十两，如此说来，还挺看重的。”
吴嬷嬷会意，立刻再接：
“据老奴查实，此人原是织造局的绣娘，技艺亦非最佳，跟在皇后娘娘身边那么些年，虽也做的绣活，却都是多人合作，从未单独出品，加上不曾抛头露面，确实没几个记得。”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惠姓，单字一个莲花的莲。”
太后似是喃喃说了句什么，才再响声：“你再说说她的来历。”
“回太后，惠莲并非自来孤贫，出身江南织匠人家，当年经由地方择选进宫应役。”
“应役？”太后疑惑反问，“我朝织造应役，最长不过五年，你不是说她技艺不显，像这样的，只要没有过错，时间到了也就放回家去了，怎么还能继续待到让皇后看中调走？”
“回太后，江南擅织，不少人家以此为生，惠家虽非名门，也算小有家资，惠莲当年进宫，确系应役而来，然不久家里便因别事遭遇连坐，事后查实，罪不至死，也未牵连惠莲，但大半家产由此罚没，惠莲因而陈情，求内廷收录，其父也觉宫里比在家安稳，这才入的宫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