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希看著甦晴的臉一點印象都沒有,那張臉雖美,卻美得沒有特征,像是刻意收斂了鋒芒,不肯留下半點可供追尋的痕跡。
但看著甦晴那一頭白發倒是讓她想起一個人,記憶深處有一抹雪白的身影,冷冽如霜,傲立于九霄之上,周身環繞著凜冽的冰雪之氣——那人是妖域的冰凰公主,與眼前這個夏沁八竿子打不著一點。她心里暗自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多想了,卻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白發兩眼。
陳希希撓了撓頭,那動作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笑道︰“看來真是我疏忽了,夏道友這般人物,我竟未曾留意過。不過說來也奇,我這人最健忘,卻對夏道友這白發印象深刻,若是真有那一天想破了腦袋也想起來,還望夏道友勿怪。”
甦晴微笑搖頭,那笑容淡若煙雲︰“陳仙子言重了,我這一頭白發也是無奈之舉,能得仙子如此記掛,實在是榮幸之至。”她說著,指尖輕輕捋過一縷發絲,那動作隨意而自然,仿佛這白發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外物,不值得多提。
兩人閑聊間,菜肴陸續上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靈釀的醇香、仙肴的鮮甜、時蔬的清芬交織在一起,讓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小二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將一道道精致如藝術品的菜肴擺上桌面,那裊裊的香氣像是無形的絲線,將三人之間緊繃的弦悄然放松。
甦晴和清玉也開始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之事,筷箸起落間,倒也多了幾分煙火氣的自在。
正當三人舉杯暢飲,靈釀的醇香在唇齒間流轉,談笑間氣氛正酣時,一道溫潤卻帶著幾分突兀的男聲驟然響起︰“希希,真巧啊,在這也能遇見你。”
那聲音仿佛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三人之間那份松弛的歡愉,讓空氣中悄然多了幾分微妙的凝滯。
陳希希手中的竹筷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來,目光所及之處,只見一位身材頎長、輪廓分明的男子正踏著青石台階緩步朝她們這方走來。
他一身月白色錦袍,衣袂隨風輕揚,眉如遠山,目若寒星,俊逸的面容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
他的視線在甦晴與清玉臉上各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帶著審視的意味,卻並未多做流連,仿佛只是捕捉到了兩個陌生而無關緊要的身影,隨即便重新落回陳希希臉上,笑意加深了些許。
男子行至桌前,袖袍輕拂,姿態從容地站定,先是禮貌地掃了一眼甦晴與清玉,這才將目光轉向陳希希,聲音不疾不徐地道︰“這位應該是你的朋友吧?不妨介紹一下。”
陳希希連忙放下手中的酒盞,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指著身側的甦晴道︰“這位是夏沁夏道友,這位是她的表妹清玉。”
她介紹得簡潔,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自然的熟稔,顯然與甦晴二人相處得頗為融洽。
甦晴和清玉聞言,亦隨之起身,各自朝男子頷首致意,禮數周全卻不失分寸,既沒有過分熱絡的討好,也沒有刻意疏遠的冷淡。
男子見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淺淡的漣漪,隨後他朗聲自我介紹道︰“我是李雲逸,來自附近的李氏家族。”
這個名字一出,甦晴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腹誹︰什麼李氏家族,她全然沒有印象,但見對方氣度不凡,想來也不是尋常出身,總不能在這當口露了怯。
短暫的怔忡後,甦晴迅速收斂神色,連忙點頭,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聲音溫婉地道︰“原來是李公子,幸會幸會。”
她刻意將語調放得平緩,既不失禮數,又免得讓對方看出自己的一無所知,清玉也在一旁微笑著點頭致意。
李雲逸目光在甦晴與清玉之間來回一轉,似乎對二位的身份頗感興趣,他並未急著落座,而是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關切地道︰“二位仙子怎麼不去仙墟,我听說最近仙墟有至寶現世,二位沒去湊湊熱鬧?”
甦晴聞言,抬手輕輕抿了一口杯中靈釀,那清澈的酒液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她放下杯盞,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虛弱的疲憊︰“實不相瞞,我二人正是從仙墟里出來的,我在仙墟里受了一些傷,急需要去尋找蘊含生機之物吊命。”
陳希希听後,那雙明亮的眼楮陡然一亮,仿佛想起了什麼極為關鍵的事情,她略帶急切地道︰“夏道友可知生命神樹?如今生命神樹扎根于五仙島之一的青仙島,不過應該在沉睡。你們可以去踫踫運氣,說不定正好可以解決夏道友你的問題。”
她這話說得篤定,顯然對這生命神樹頗有信心。甦晴一听“生命神樹”四字,仿佛在暗夜中捕捉到一絲微光,瞬時站了起來,動作之快幾乎帶翻了面前的碗盞,她眼中原本黯淡的神采驟然燃起,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激動︰“陳道友所言當真?”
陳希希微微一笑,她輕輕點頭,動作幅度不大,卻透著一股篤定的從容︰“我所說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我曾親自拜訪過那生命神樹,親眼見證過它虯龍般的枝干盤踞于幽谷深處,樹皮上刻滿歲月磨礪的紋路,每一道褶皺都仿佛在低語古老的故事。
它雖在沉睡,可那種生機之力,並非枯槁的死寂,我觸踫過它的根須,感受到一股溫潤的脈動,像大地深處的心跳,緩慢卻堅韌。若能喚醒它,那股力量或許能幫助夏道友。”
李雲逸聞言,嘴角逸出一絲輕笑,他語氣不緊不慢︰“當然,前提是能喚醒。生命神樹都已經不知道沉寂多少年了——少說也有三千載光陰,這段歲月里,多少天驕地杰曾試圖以精血為引、以秘法為鑰、以天地靈寶為餌,卻都鎩羽而歸。
有人說它早已斷絕了與世間萬物的感應,只余一具不朽的空殼;也有人說,它是在等待一位真正‘有緣人’,可這緣分虛無縹緲,比大海撈針還要渺茫三分。你我修行至今,應當明白︰沉睡並不等于可喚醒,生機之力也不等于會主動回應凡人的祈願。所以,你說得動听,可這‘喚醒’二字,怕是比登天還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