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青檸宗因甦晴之死而籠罩在一片厚重如鉛的悲痛之中,但那悲痛並未壓垮人心,反而如薪火般點燃了每一個人的胸口——怒火在沉默中積蓄,淚痕在風中干涸,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敵愾的熊熊斗志。
眾人不再沉湎于哀傷,而是各自收拾心神、盤坐凝煉,以期盡快渡劫飛升至仙域——那里,有人欠著一條命,一片天,一份公道。
一天前,甦晴的意識如斷線風箏般脫離軀殼,懸在半空中的她本能地捂住腦袋,卻只觸到一片虛空——“真疼啊!”
那聲痛呼在空曠的地面蕩開,卻無人應答。
垂眸望去,自己的肉身靜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容安詳得像一場沉睡,而她的魂魄卻像被遺落在人間的孤雁,胸口悶得發緊,說不清是酸楚還是茫然。
她只能百無聊賴地懸坐在那具冰冷的軀體上,雙腿在半空中輕輕晃蕩,目光越過斑駁的牆影,落在李清墨身上——那個平日里總是嬉笑的自己,此刻卻哭得梨花帶雨,眼淚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光,每一聲哽咽都像鈍刀劃過她的心。
她想伸手替她拭去淚痕,指尖卻穿過他的臉頰,只余一陣風。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擠不出一句慰藉,只能望著她,任由那份無力感將自己浸透。
就在這死寂的間隙里,一道幽深的門憑空浮現,緩緩開啟,縫隙間泄出幽藍微光,同時一股莫可名狀的吸力如無形巨手攫住她的魂魄,將她往門內拖拽。
偏偏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夏雨檸與清玉的身影闖入視線,步履匆匆,神色驚惶。
甦晴的魂魄在半空中掙扎著回頭,卻見清玉抬眸,目光精準地鎖定她所在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目光穿透虛妄,直直照進她的靈魂深處,隨後清玉竟朝她微微頷首,似在默許,又似在道別。
甦晴心頭巨震,還未來得及品咂那眼神的含義,整個人已被吸力裹挾,卷入那扇門中,身後的光與影瞬間坍縮成一條細線。
門的另一端,甦晴踉蹌落地,抬眼四顧,霎時如遭雷擊——眼前的景象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個角落都刻著舊日記憶,“黃泉之畔”四個字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她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此刻她滿心滿腦都被同一個念頭佔據︰清玉怎麼能看見自己?那一眼分明帶著篤定與了然,絕非偶然的錯視。
她越想越亂,越亂越無解,無奈地長嘆一聲,在黃泉之畔的荒蕪中踱步徘徊,足下踏過干燥的土地。
既然那個問題暫時無解,她便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盤算起另一個更為迫切的命題︰自己該如何回去?回到那個尚存溫度的軀殼里。
她望著幽冥淵彼岸翻涌的霧氣,目光逐漸沉澱。
幽冥淵的霧氣如濃稠的墨汁般翻涌不息,就在這時,一白一黑兩道身影自霧中踏出,白衣者身披素色長袍,面龐籠在朦朧的微光里,聲音卻清朗如晨鐘︰“亡者之魂,何必在黃泉之畔徘徊不前?”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悲,又夾雜著幾縷困惑,仿佛他見過太多迷途的亡靈,卻鮮少遇到這樣目光澄澈、氣息卻紊亂不堪的魂魄。
甦晴本能地後退半步,瞳孔緊縮,她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
白衣身影緩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卻在她心頭激起層層漣漪︰“我是幽冥淵的守護者,白淵,這位是黑淵。”
他微微側身,示意身旁那位黑衣者——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翳,一雙眼楮幽深如古井,正冷冷地審視著她。
黑淵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鐵�蛂J“既然已入黃泉,便應遵循我冥界的規矩,何必還貪戀人間!”
他話音未落,甦晴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如同冰冷的潮水裹挾著死寂的氣息。
她咬緊牙關,倔強地抬起頭︰“我並未貪戀人間,我只是想弄清楚現在的情況,如何才能回到人間。”
白淵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黑淵手腕一翻,一道黑鎖鏈瞬間破空而出,如靈蛇般纏上甦晴的脖頸。
甦晴只覺一陣大力猛然拉扯自己的靈魂,那種感覺比肉體被撕裂還要痛苦百倍,她掙扎著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徒勞無功。
黑淵冷冷道︰“與她講那麼多作甚,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白淵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在甦晴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你啊你啊……好吧,我們帶她去冥府吧。”
甦晴不情不願地被兩人拉扯著,腳下的霧氣如活物般纏繞著她們的步伐,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她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全是黑色建築的地方。
那些建築高聳入雲,牆壁漆黑如墨,卻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仿佛是活著的生物在呼吸。
街道上偶有魂影飄過,看到甦晴時,都投來或好奇或冷漠的打量。
甦晴只覺得頭疼得愈發劇烈,太陽穴突突跳著,她捂住額頭,發出一聲低吟。
白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甦晴身上,帶著探詢意味︰“你靈魂有缺?”
甦晴被他這麼一問,不禁愣住,隨即苦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的靈魂有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把林婉清與李清墨分離出去後,自己的靈魂就像一尊碎裂的瓷瓶,只余下三分之一的碎片在勉強維持著完整。
黑淵听到她的話,忽然露出詫異的眼神,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靈魂有缺還是紫色品質的靈魂?”他上下打量著甦晴,仿佛在看一樣稀罕的寶物。
甦晴困惑地眨了眨眼︰“什麼紫色品質?”白淵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同情,那種目光甦晴見過——就像醫院里醫生告知家屬病情時那種無奈又憐憫的神色。
他緩緩道︰“在這冥府中靈魂的強弱分別分為,白,綠,黃,藍,紫,黑,紅,以及傳說中的彩色。”
白淵的語氣平穩,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甦晴心頭,“靈魂強度越強,代表其在冥府中的地位越高,能夠獲得的資源和權力也越大。紫色品質的靈魂,在冥府已算得上中上等,可你卻殘缺至此,真是少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殘缺的靈魂在冥府中往往都會受到不同程度欺壓,你日後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