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晴卻嗤笑一聲,嘖嘖搖頭,神色間滿是篤定的懷疑︰“吹牛呢,夏姐當初不過化神修為她能干的過你一個仙王?還能把你封印?”
她這話像一根細針刺入最腫脹的傷口,那男子瞬間被懟沉默了,他的臉憋得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被什麼梗住了。
甦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了然幾分——這人當初被自家夏姐坑得肯定不是那麼光彩,多半是中了什麼算計或者被抓住了什麼軟肋,才落得這般境地。
那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消化甦晴話里透出的信息。
他盯著甦晴,目光中浮現出復雜的神色,一番交流下來,他已看出甦晴認識夏雨檸,而且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來看,這倆人關系似乎還頗為親近,並非泛泛之交。
他的眼神在甦晴身上停留了許久,眼底深處,一絲殺意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動。
雲落感知到那股殺意時,她輕輕的說道︰“晴兒,我們該走了。”
甦晴輕輕應了一聲,兩女的身影便如兩道流光,掠開這片無形的肅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霧氣盡頭,只留下那男子站在原地,指節捏得發白,低沉的咆哮在空曠的葬帝淵里回響,卻無人再理會。
越往東走,空氣便越發黏稠,像是被什麼古老的力量浸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塵土與鐵�蛌漕�道。
雲落走在前面,步伐穩而輕,目光卻始終沒放松過,她注意到腳下破碎的仙器殘骸上仍殘留著暗淡的紋路,有些是劍痕,有些是掌印,還有一些早已風化得只剩模糊的弧線,像是某個時代的末頁。
她們踏過那些腐朽的白骨時,骨骼在腳下碎裂,發出細微的“ 嚓”聲,和遠處偶爾掠過的風聲交錯著,像是葬帝淵在低聲訴說它收容過的一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四周的骨骸越來越多,層層疊疊,有的盤坐如冥想,有的伏地似朝拜,甚至有幾具還維持著最後一刻的姿勢,仿佛時間在這里也被埋葬了。
雲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堆白骨中央——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晶體,通體幽藍,隱隱流動著水波般的光暈。
甦晴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那晶石的表面,一股清涼便順著經絡涌入四肢百骸,像是久旱的河床忽然逢了春雨。
她閉目凝神,將那縷縷靈魂之力緩緩導入魂體,她仙魂的顏色從火紅瞬間變為了彩色。
就在那彩光最盛之際,一聲清脆的鈴響忽然撕裂了葬帝淵的死寂。那聲音極輕,卻極具穿透力,仿佛在每一縷空氣里都種下了余韻。
一個鈴鐺憑空浮現,懸在甦晴頭頂三尺之處,通體彩色,沒有一絲紋飾。
鈴聲震蕩,葬帝淵的霧氣被一道彩色波紋撕裂開來,像是沉寂萬年的幕布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掀開。
甦晴目光穿透翻涌的混沌,看清了腳下的地貌——竟是一座空曠到令人心悸的大峽谷,兩側壁立千仞,嶙峋怪石如獸牙交錯,底下幽深得仿佛能把光線吞沒。
就在她打量四周的剎那,葬帝淵深處傳來一聲輕咦,那聲音縹緲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寒意,仿佛沉睡的巨獸被驚擾了夢魘。
這一聲輕咦落下,無邊邪氣如潮水般從裂谷底部涌起,黑中泛紫,裹挾著腐朽與暴戾的氣息,像千萬條毒蛇同時昂首吐信。
甦晴眉頭微蹙,手中的彩色鈴鐺卻在此時輕輕一搖——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峽谷中蕩開,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彩色漣漪,朝著那團邪氣迎去。
邪氣甫一接觸聲波,便如冰雪遭遇烈陽,嗤嗤作響間迅速消融,翻騰的黑霧退避三舍,露出後方龜裂的岩壁。
就在此時,四面八方忽然亮起無數光點,如同夜空中甦醒的星辰,又似曠野上驟起的螢火,它們帶著溫潤而靈動的色彩,從石縫間、塵土中、空氣里涌來,圍著甦晴翩翩起舞。
這景象瑰麗得近乎虛幻——光點旋轉交匯,逐漸凝成一條璀璨的彩帶,直沖天際,在雲端散作漫天花雨,最終落下一個朦朧而浩瀚的光罩,將甦晴輕輕籠罩其中。光罩內部流淌著細碎的光紋,像是一層無形的庇護,又像是一座封印萬物的結界。
甦晴怔在原地,美眸中閃過幾分茫然,這些變故來得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回味那是何等磅礡的力量。
直到耳邊響起雲落的聲音,那語調雲淡風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必大驚小怪,晴兒,我借了你我全盛時期五分之一的力量,去把那葬帝淵內的域外邪魔了結了,順道去對面的世界,替他們敲敲警鐘。”
話音剛落,一股熟悉而熾熱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甦晴的仙魂,那種充盈感讓她渾身的經絡都在微微震顫。下一瞬,令她心神劇震的畫面出現了——她竟然逐步凝聚出一具真實而清晰的肉體,骨骼、血肉、肌膚,一切都在光罩之內重塑完整,她能感知到風拂過臉頰的微涼,能感受到心跳的鼓動,雖然她也明白這具軀體是暫時的,卻仍被這種程度的掌控力所驚駭。
要知道,這僅僅是雲落全盛時期的五分之一,若傾盡全力,那該是怎樣一番景象?
甦晴不再猶豫,素手一抬,那天音清心鈴便帶著彩色流光自行飛入掌心,鈴身通體剔透,內蘊瑞彩,仿佛自有靈智。
她身形一晃,宛如一縷流光朝著葬帝淵深處掠去,衣袂獵獵,彩帶環繞,所過之處邪氣四散。
片刻後,她落在一座巨大的石門前。石門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詭譎的紋路,像是以某種遠古文字銘刻的詛咒,縫隙間滲出淡紫色的霧氣。
石門旁立著一道身影——那人身披一襲黑袍,頭頂生著巨大的犄角,彎如殘月,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澤,渾身散發出的邪氣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在周身形成一層扭曲的暗影,連空氣都因此變得粘稠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