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深吸几口气,贪婪地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肉香,随后安分地坐回原位。
正屋的位置极佳,后院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傻柱出门有一阵子了。
按常理推算,警察应该到了。
静候好戏开场。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名警察鱼贯而入,神色严肃。
此前有人举报,说院里藏匿了一名逃兵。
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哪怕和平年代,逃兵亦是重罪,遭人唾弃。
何况如今边疆局势动荡,更是触了高压线。
带队队长脸色铁青,带着两名警员直奔目标。
此时,一名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几位警官,我是院里的大爷,不知有何贵干?”
院门刚合上,易中海便撞见一队警服身影跨入。
他心头一紧,脸上却堆起热络的笑意迎上前去。
身为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这院里的风吹草动哪能逃过他的耳朵?
四合院向来标榜文明和睦,警察上门这种惊天大事,他必须第一个弄个水落石出。
“我们要找后院的张建军,有些情况需要配合调查。”
之前傻柱指路时,连人名带方位交代得清清楚楚。
警方领头的民警没多废话,顺着手指的方向直指后院深处。
“张建军在不在家?”
这话传入易中海耳中,简直如惊雷炸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张建军……莫非真是那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若是实锤,今天这一带走,少说也要在里面蹲上好几年。
虽说这会砸了自家院子的招牌,但换个角度想,往后再也不用忍受那家伙的气焰,简直是天大的解脱!
“同志,冒昧问一句,查办他是因为涉嫌逃兵罪吗?”
带队民警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审慎。
这种事不能妄下断语。
“具体案情还需进一步核实,麻烦确认一下他在不在屋内。”
为何不直接点破是抓逃兵?
证据不足,岂能信口开河?
哪怕嫌疑再大,也得走完程序,见到本人才能定夺。
“在,肯定在!”
易中海急忙引路,生怕慢了一秒让贵人跑掉。
虽然警方未明示罪名,但四合院里这群看客的心思早已活络起来。
只要警察踏进门坎,他们脑子里就给张建军判了 。
“贾家那个泼妇还真没瞎扯,建军真是逃兵啊!”
“还能有假?你看这阵仗。”
“哎哟,这下惨喽。”
“早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祸害,早该收拾他了!”
易中海站在中院高声叹息,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其余众人见状,顿时来了兴致。
原来围观警察办案也是允许的?
一个个屁颠屁颠地跟上,争先恐后地涌向后院。
别管平日里跟张建军处得怎么样,在这四合院里,人心本就凉薄。
平时顺风顺水时,一个个摇尾乞怜像条狗。
一旦出了岔子,那张张脸比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还快。
此刻正是落井下石的最佳时机,谁也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您好,请问是张建军先生吗?”
堂屋 ,只有一张桌子。
张建军和李小婉正坐在那里用餐。
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两人抬头,只见几名民警从中院穿过厅房,径直停在了自家门口。
“正是,我是张建军。”
他放下碗筷,神色平静地看着来人。
“几位警官,有什么事请讲。”
李婉继续动筷,张建军搁下碗碟,转身走向院门。
门外站着几个民警,神色严肃。
领头那位目光在张建军身上打了个转。
这人长得确实周正。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薄色淡。
那双眼睛里透着股子沉稳劲儿,不怒自威,让人瞧着就顺眼。
面对盘查,他站得笔直,毫无慌乱之色。
警察心里暗自琢磨:这气度,这长相,怎么看都不像那种畏罪潜逃的兵痞。
“接到群众举报,说院里有个当兵的突然回来,特来核实身份。”
民警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制服。
那是脱了领章帽徽的军装。
通常只有退伍或转业才会这样穿。
可春秋两季才是正常的退伍期,大半夜的跑回来,确实可疑。
难怪有人盯着他。
“张建军,我们要正式调查。
有人指控你涉嫌逃兵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建军心底冷笑一声。
匿名信?
现在谁家能轻易弄到信纸和笔墨写这种长篇大论?
除非是手抄件。
谁干的?
不用猜,那个老不死的心里没鬼才怪。
等这事儿翻篇,老子非得让他尝尝苦头不可。
“三言两语说不清。”
张建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也不信我。
我去把转业证拿来,行不行?”
虽然是在征求意见,但那股子气场压得人下意识点头。
民警们竟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屋内,李婉看着父亲背影消失,心头一紧。
“爸,咋办呀?”
她想上前解释。
“别瞎操心。”
张建军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这小丫头片子,心思重得很。
“爸搞得定,专心吃饭。”
话音未落,人已进屋取包。
这一动静,瞬间炸开了四合院的锅。
邻里街坊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这孙子回来得不对劲!”
“听见没?警察都说是嫌疑犯!”
“肯定跑不了,就是逃兵!”
“那得判几年?坐牢啊?”
人群中,阎埠贵背着手,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纠正周围人的错误理解。
“你们这群猪耳朵,人家明明说的是‘嫌疑’。”
“什么叫嫌疑?那就是可能,也可能不是。”
“早跟你们说了,读书多了才明白事理。”
“一个个连话都听不懂,白跟我住一个院子了。”
阎埠贵摇头晃脑,满脸自得。
在他眼里,这些邻居连基础的阅读理解都没及格。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瞬间炸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教娃娃念书的小学教员,也敢在这充大头?”
有人扯着嗓子起哄,目光里满是轻蔑:
“阎老师,您不是见多识广吗?给大伙儿透个底,这张建军,到底算不算逃兵?”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阎埠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题超纲了。
若是咬定他是逃兵,万一张建军真是清白之身,自己岂不是成了造谣生事的罪人?
若是替他辩解,万一事实确凿,那自己就是包庇罪犯,同流合污。
进退维谷之际,他眼珠一转,扯着嗓子打起了太极:
“学问讲究个实事求是。
是不是逃兵,自有警方定性,咱们老百姓可不能妄断。”
这话刚落地,贾张氏那张尖嘴立马不干了。
“放屁!你个老抠门儿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连句痛快话都没有!”
她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阎埠贵的鼻尖上:
“谁的眼睛没长瞎都能看出来,那张建军就是个怂包软蛋!这次非把他送进大牢不可!”
旁边的贾东旭听得心里舒坦,恨不得当场鼓掌。
见母亲发话,他立刻顺势接茬,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没错!哪怕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种贪生怕死的玩意儿,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说着,他还刻意挺了挺胸脯,试图营造一种英雄气概:
“换作是我贾东旭,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绝不可能干出当逃兵的勾当!”
贾张氏满脸自豪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眼中尽是溺爱:
“妈就知道我的儿子最出息,天生就该穿军装、做大将军!”
围观的人群心底冷笑连连。
当年 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家主动去报名呢?
再说了,就贾东旭这在外唯唯诺诺、在家重拳出击的性格,真进了部队,别说是将军,恐怕第一个跑路的也是他。
虽然心里把贾家骂了个遍,但众人面上依旧客气。
毕竟贾张氏这个老太婆难缠得很,没事惹不起,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这时,一直沉默的聋老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她站在人群正 ,神色肃穆,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威严:
“丑话说在前头,我知道这话听着寒心,可国法无情。”
“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犯了事,就得认罚。”
“逃兵二字,沾上了就是一辈子洗不掉的脏水,警察同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绝不能姑息!”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老太太说得在理!”
“对,不能因为是邻居就包庇!”
“抓起来!必须严惩!”
贾家母子俩更是跳得欢,跟着聋老太一起大声嚷嚷。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完了吗?”
张建军拎着挎包缓缓走出屋子,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案子还没查清,这些人倒是急着给他扣帽子定罪?
真是滑稽。
今天,他就让这群长舌妇看看,到底谁才是笑话。
张建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些幸灾乐祸的面孔,随即转身,将手中的挎包递给了身后的警察。
“证据全在这儿,诸位不妨仔细验看,以此证我清白。”
张建军语调平缓,目光扫过面前众人:“若查无实据,今日之误会,需由各位亲口致歉。”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肩头微塌:“毕竟此番兴师动众,我的名声已受重创,这笔账,总得算清。”
两名警员接过那只旧挎包,点头示意检查许可。
拉链拉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方正的铁盒。
“随时可以开箱。”
张建军甚至未等对方开口询问,便直接解除了防备姿态。